但这一次,她没有立刻避开。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想改变什么。是改变武魂殿的结局,改变比比东的死亡,还是改变自己与唐三之间那场注定无法跨越的战争。甚至连“唐三”这个名字带来的刺痛究竟属于仇恨还是其他感情,她也无法确认。
可正是这种无法确认,让她终于做出决定。
“我接受。”
话音落下的瞬间,黑色河流骤然翻涌。无数死去的记忆从水中伸出,如同苍白手臂一般抓住她的身体。千仞雪没有挣扎,只在意识被彻底吞没之前听见死神最后的声音。
“从此以后,你不再是千仞雪。”
“你会拥有一副男性的身体,拥有属于自己的名字与命运。过去的身份只会成为灵魂最深处的一道残痕。”
“记住,新生并不意味着过去已经消失。”
“死亡也会跟着你回去。”
她想追问些什么,意识却已经被撕裂。金色的光从灵魂深处涌出,又被浓重死气一点点吞没。她仿佛听见羽翼折断的声音,也听见一柄从未见过的镰刀在黑暗中拖过地面。更深处,某种原本属于天使的力量正在沉睡,而她对此一无所知。
再次拥有感知时,最先传来的是寒冷。
她无法睁开眼,也无法控制身体,只能听见模糊的人声在周围响起。有人在叹气,有人低声说着什么“远房亲戚”“孩子还小”“以后留在圣魂村”,另一个苍老却温和的声音不断安抚着她。
她花了很长时间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变成了一个婴儿。
不是千仞雪。
不是曾经高高在上的天使神继承者。
而是一个连抬手都做不到,只能被老人抱在怀里的男婴。
老人将她——不,现在应当是他——轻轻裹进旧毯子里,低头看了许久,最后伸出粗糙手指碰了碰他的额头。
“以后就跟着我吧。”老人叹息道,“你那一支亲戚也没剩下什么人了。圣魂村不富裕,多养一个孩子总还是养得起的。”
他听不懂全部内容,却捕捉到了一个名字。
白仞。
像一把雪白锋利的刃。
他在心中默念了一遍,陌生,却并不排斥。千仞雪这个名字仿佛已经隔着一段无法触碰的岁月,仍然属于他,却不能再完全定义他。他没有力气思考更多,很快便在老人怀中沉沉睡去。
睡梦里,他再次看见那条黑色河流。
河对岸没有死神,只有一道年幼的身影站在很远的地方。那孩子背对着他,左手似乎握着什么,脚边生长着极细小的蓝银草。白仞想要看清他的脸,身后却忽然涌出无数扭曲黑影。它们没有五官,也没有声音,只拖着被时间撕裂的身体,一点点朝那个孩子靠近。
白仞本能想提醒他。
可梦中的自己发不出声音。
下一瞬,那孩子像是有所察觉,缓缓回过头来。
白仞尚未看清他的眉眼,梦境便骤然破碎。
他在深夜中惊醒,婴儿的身体无法抑制地发出微弱啼声。老人很快从旁边醒来,将他抱起,笨拙地拍着他的背。窗外的圣魂村一片寂静,远处铁匠铺中还亮着一盏昏黄的灯。
而在那灯火之下,一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孩子也刚刚从睡梦中睁开眼睛。
他们尚未见面。
却已经被同一条错误的时间线,悄无声息地系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