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知道,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暗处蛰伏的执行人是什么心态,会在几点动手,会以何种方式完成清算。
只是他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随意提点、提前预判、松弛引导。
头顶天台,有人时刻审视着他。
每一次精准预判,都会变成新的破绽。
每一次提前洞悉,都会加重一分猜忌。
与其多说多错,不如克制缄默。
天台之上。
晚风凛冽,吹得衣摆猎猎作响。
柏深扶着护栏,举着望远镜,俯瞰整片错综复杂的小区。
视野辽阔,所有巷道出口、楼道动线、空地盲区,尽数收纳眼底。
视线缓缓扫过低层昏暗楼道,那道浅灰色身影在层层阴影间穿梭,从容、冷静、有条不紊,一举一动都专业得无可挑剔。
可越是完美,越是让人不安。
柏深眸光沉沉,心底冷静推演。
普通外聘顾问,精通心理、擅长侧写,合情合理。
但绝不会精通黑网的潜伏手法、清痕习惯、调度节奏,更不会洞悉二十年封存的旧案。
他不做主观定罪,不凭情绪判立场。
但他从此刻起,彻底保留所有警惕。
不再放任松弛。
楼下楼道,清查层层往下推进。
大半空置楼栋排查完毕,没有直面撞见潜伏人员,却处处留有近期人为活动的痕迹。
窗台新鲜擦痕、地面浅淡胶鞋印、楼道角落刻意扫平的积灰。
每一处痕迹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人确实在这里。
只是依旧蛰伏,隐忍不动,静待夜色彻底降临,再伺机出手。
林砚安蹲下身,指腹轻轻擦过地面残留的浅淡印记。
触感干燥,压痕规整,和前三组执行小队专用劳保胶鞋纹路完全吻合。
他垂眸的瞬间,眼底温和彻底褪去,只剩一片沉沉冷寂。
残余的小队、散落的棋子、滞后的清算名单。
局势一步步按着他预料的方向推进。
只是如今棋局之上,多了一道冰冷的设防目光。
再也没有松弛拉扯,没有微妙制衡。
只剩公事公办的距离,和咫尺之间、横亘心底的高墙。
天色持续下沉,暮色彻底笼罩整片老旧小区。
白日最后一点光亮慢慢熄灭,楼栋、巷道、死角,尽数沉入暗沉阴影。
暗处杀机蛰伏未动。
明处两人的对峙,无声无息,已然成型。
搭档表象尚在。
只是信任崩塌,松弛尽散。
从今往后,并肩是工作,疏离是常态,提防是底色。
可有些东西,在那个昏暗的小楼转角,已经彻底碎了,再也回不到最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