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河巷。”柏深低声重复,立刻拿出对讲机,“安排两组队员封锁沿河巷,排查所有老旧民房。”
话音未落,密室顶部突然传来石块滚落的声响,头顶水泥层开裂,大块碎石毫无预兆轰然坠落,直直朝着林砚安头顶砸落。
变故发生在一瞬,林砚安正低头翻看日记本,完全来不及反应。
柏深几乎是本能动作,猛地侧身抬手,一把将林砚安狠狠拽进自己怀里,后背径直挡在碎石坠落的路线上。厚重碎石砸在他后背,沉闷撞击声响起,他闷哼一声,手臂牢牢扣住林砚安后腰,将人死死护在胸膛。
碎石散落一地,扬起漫天尘土。
密闭狭小的密室里,两人紧紧相贴,柏深温热的呼吸落在林砚安耳侧,后背传来清晰钝痛,他却半点没松开怀里的人。
林砚安僵在他怀中,鼻尖萦绕着柏深身上淡淡的烟草与冷冽消毒水混合的气息,方才所有猜忌、隔阂、冷战带来的疏离,在这生死一瞬的救场里,轰然裂开一道缝隙。
骤然贴近的肢体接触让林砚安浑身轻微僵硬,下意识想要挣脱,只是眼下险情未消,才勉强压下心底翻涌的不适感。这份细微的抗拒落在柏深眼里,他只简单归为林砚安不习惯与人近距离接触,完全联想不到是童年创伤造成他排斥亲密。
他抬眼,近距离看向柏深紧绷的下颌线,后背布料被碎石划破,隐约渗出血迹,眼底瞬间涌上愧疚。方才还在暗自揣测对方隐瞒线索,此刻才看清,柏深所有冷淡疏离之下,藏着毫不迟疑的护持。
“你后背受伤了。”林砚安声音放轻,伸手想去触碰他伤口。
柏深微微侧身避开,依旧维持着表面的克制,只是扣着他后腰的手迟迟没有松开,语气依旧平淡,藏着内里恶劣又心软的情绪:“小事,不用在意。站远点,小心还有落石。”
嘴上刻意拉开距离,身体却依旧将他护在安全区域,心口的慌乱与在意藏不住。
林砚安没后退,反而微微抬身,距离更近,温热气息扫过柏深脖颈,又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挑逗模样,眼底却掺了真切的柔软:“柏队长,每次都这么拼命护着我,嘴上还装得毫不在意,口是心非的样子,未免太可爱。”
柏深耳尖再度泛红,心口发烫,恶劣的心思翻涌,想低头凑近逗一逗眼前人,却强行压下冲动,松开手后退半步,假装整理勘查手套,掩饰失态:“办案优先,别分心。”
可方才紧紧相拥的触感还残留在四肢百骸,两人之间紧绷的防备,已经悄悄松动大半。
法医上前检查墙面血迹,技术队采集密室全部物证,两人暂时退出密室,站在地下室门口避雨。
雨水顺着楼道屋檐滴落,在两人之间隔出一道水帘。
林砚安拿出随身携带的便携碘伏棉片,递到柏深面前:“把外套脱了,处理后背伤口,碎石划伤容易发炎。”
柏深犹豫两秒,终究没有拒绝,背过身拉开外套拉链,后背几道深浅不一的划伤,渗着鲜红血迹,在冷白皮肤上格外刺眼。
林砚安指尖轻轻擦过伤口,动作放得极轻,生怕弄疼他,安静处理伤口,密室落石的惊险还萦绕心头,愧疚慢慢填满心底。之前吵架决裂、冷战防备的种种不愉快,在柏深舍身相护的举动面前,变得微不足道。
“之前我不该固执猜忌你单独调查旧案,不该跟你冷着性子。”林砚安低声开口,率先放下心防,主动破冰,“我清楚你隐瞒线索,是担心我受现场环境影响,是我太偏执,没能看懂你的心思。”
柏深脊背微僵,沉默许久,雨声掩盖他低沉的嗓音:“我也有不对,该提前和你同步线索,不该独自藏着调查进度,让你心生隔阂。”
愧疚双向滋生,隔阂开始消融,进入生死相依后的破冰阶段,感情线缓慢推进,没有骤然升温,只有循序渐进的软化。两人默契避开所有关于自身过往、童年经历的话题,谁都没有主动提起心底最深的伤疤。
林砚安收好碘伏棉片,抬眼看向柏深,眼底褪去之前的试探与防备,只剩温和坦荡:“沿河巷那条线索,我们一起去查,不用再各自瞒着计划。福利院旧案,是我们两个人的事。”
柏深转过身,对上他清澈柔和的眼眸,冷硬眉眼柔和几分,心底那点恶劣闷骚的心思不再刻意压制,轻轻勾了勾唇角,难得露出一点浅淡笑意:“好,接下来线索互通,不再互相隐瞒。”
两人心底依旧各藏着未完全摊开的隐秘过往,各自的深层计划没有全盘托出,柏深心中仅存一丝模糊疑虑,却没有半分实据确认林砚安和福利院的渊源,更无从知晓那些摧毁他的黑暗经历。横在中间的猜忌高墙,只是裂开一道细小缝隙。
警员从楼上下来,递交刚整理完成的书信笔录,打断两人短暂平和的氛围。
“柏队,林教授,书信里补充了关键信息,当年失踪的辅导员,常年将受害孩童带去沿河巷私宅施暴,院长收了对方钱财,刻意掩盖所有恶行。十五年前福利院一场莫名大火,销毁了大半原始记录,之后辅导员彻底消失。”
柏深接过笔录快速浏览,林砚安站在他身侧,两人并肩看向纸张上的文字,距离自然贴近,不再刻意疏远。
“十五年前的大火,绝非意外。”林砚安指尖点在火灾记录那一行,“是人为销毁证据,院长怕虐待事件曝光,配合辅导员纵火掩盖痕迹。”
柏深点头,迅速安排部署:“一队留守福利院,完成全部物证提取;二队跟我前往沿河巷排查私宅;林砚安,你带心理小组梳理所有孩童书信,整理完整受害者侧写,随时同步线索。”
分工依旧清晰,却不再有之前的疏离冰冷,语气里多了无需言说的默契。
雨势渐小,天边透出一点灰白微光。
柏深披上外套,遮挡后背伤口,转身准备带队出发,走到楼道口时,脚步顿住,侧头看向身后的林砚安。
“注意安全,有任何异常第一时间联系我。”简单一句叮嘱,直白袒露心底担忧,不再刻意伪装冷淡。
林砚安站在台阶上,望着他挺拔背影,弯眼轻笑,语气带着浅浅暧昧:“你也是,别再事事自己硬扛,下次再有碎石落下来,记得拉我一起躲,不要独自挡在前面。”
柏深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没回话,只是微微颔首,转身踏入雨幕。
车辆引擎声渐行渐远,废弃福利院小楼只剩技术队员勘查的声响。林砚安独自站在院落秋千旁,指尖摩挲那枚刻着“安”的银锁,眼底藏着属于自己的隐秘计划——他要找到当年幸存的其余孩童,拼凑完整福利院悲剧全貌,解开自己童年遗失、沾满伤痛的记忆。自始至终,他没有向柏深透露半分自己在这里长大的事实。
暮色缓缓笼罩汀州城郊,废弃福利院的残垣、沿河巷未知的旧宅、十五年前掩埋的孩童伤痛,所有线索交织缠绕,旧域深渊真正的帷幕,才刚刚拉开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