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二次审讯室。
灯光依旧惨白,空间密闭肃穆。
江寻再次坐回审讯椅,心态已经和清晨截然不同。
第一轮认罪过后,他卸下了所有表层伪装,不再刻意斯文礼貌,也不再辩驳推诿。脊背松弛,眼神平淡,像彻底接受结局、静待落幕之人。
坦然,却绝不坦白。
柏深落座,没有立刻开口问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漫长、安静、极具压迫感的沉默。
观察室内,林砚安单手插兜,站在单向玻璃前,目光沉静锁定江寻面部微表情。
他很清楚这类罪犯的心理。
认罪后的沉默,不是悔过,是自我固化的最终防御。
片刻后,柏深终于开口,语气平直,不施压、不凌厉,近乎闲谈:
“十五年,没人找得到你。有人帮你压了所有后患。”
江寻抬眼,轻轻扯了下唇角,似笑非笑:“警官现在说这些,没有意义。罪我认了,人是我害的,火是我默许的,结局已定。”
“结局未定。”柏深盯着他,“你只是台前棋子,真正的人还在外面。”
江寻眼底笑意淡去,闭口不言,重新进入绝对防御状态。
软硬不吃,油盐不进。
无论刑侦层面如何突破,他咬死不牵扯任何人。
观察室内,林砚安微微眯眼,对着麦克风低声传音:
“别攻法理,别攻利弊。攻他的自负孤独。”
“他十五年隐姓埋名,自我放逐,自认举世皆浊、无人懂他。唯一的同盟,是他这辈子唯一的‘同类认可’。”
“告诉他——你的同盟早就舍弃你了。”
柏深完全听从,瞬间改换问话逻辑。
“你以为对方在保你?”
他看着江寻,语气冷静得近乎残酷:
“十五年,你在外漂泊、隐姓埋名、终生不敢归乡。你的同盟身居原位,步步高升,安稳度日。”
“你顶下所有罪名,替人封口,替人藏罪。如今案发在即,对方从头到尾没有出面、没有联系、没有半分顾念。”
“江寻,你被舍弃了。”
这几句话,精准戳穿他最深的心理执念。
江寻瞳孔微缩,指尖骤然绷紧,放在膝上的手死死扣住布料,指节泛白。
细微应激反应,被林砚安瞬间捕捉。
“破防了。”林砚安声音极轻,“他最在意的不是罪名,是‘被同类抛弃’。继续。”
柏深趁热追击,步步沉稳:
“两名失踪孩童,家属当年多次上访报案,全部被人压下。你只是负责动手施暴的人,真正抹平一切的,是你的幕后联系人。”
“你不说,我们也能查出来。你现在闭口护着的人,最后会亲手把你所有罪责,全部推干净甩回你一个人身上。”
江寻脸色一点点沉下去,眼底多年偏执、自负、隐秘的忠诚,层层碎裂。
他沉默良久,喉结滚动,声音沙哑低沉:
“……你们查不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