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来都是查账、查物资、查劳工流转,公事公办。就他不一样。”
“他偶尔会单独进后院小院,不查公务,就静静看着院里几个长得清秀漂亮的小孩。”
“从某一年开始,院里最乖、最白净、最不爱说话的那个小男孩,被彻底单独隔开。不用干活、不受苛待、不愁吃喝,看着是优待,实则关在小院里不许与人来往,日日独处,无人相伴。”
“我们旁人都看得出来——那孩子,是被专门留出来的。”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
身侧始终平静温和的林砚安,肩线极轻微地僵了一瞬。
一瞬即逝,快到无人捕捉。
唯有一直余光留意他状态的柏深,精准捕捉到了这一丝反常。
没有情绪爆发,没有失态慌乱,没有任何解释。
只是一个毫无来由的、极致隐忍的僵硬。
林砚安垂着眼,镜片遮住眼底所有翻涌的暗流,唇角依旧维持着浅淡平和的弧度,安静伫立,仿佛听到的只是一桩与自己毫无干系的旧闻。
老太不知两人暗流涌动,继续低声细数尘封旧事:“大火烧起来那天夜里,院里哭喊声震天。可天亮之后,一纸通报下来,干干净净,万事清零。”
“死的、跑的、失踪的,全部无人过问。档案烧光,人证封口,上头一句话,整整一院孩子的命运,就这么彻底翻篇了。”
几人不再多扰,轻声道谢,退出小院。
巷中风雾沉沉,四下死寂。
半晌,林砚安才缓缓开口,语调轻柔客观,完全是专业侧写的冷静口吻,听不出半分私人情绪。
“可以进一步锁定顶层操控者的人格画像。”
“极致伪善,极度体面利己,擅长用规则包装私欲,用公职掩盖龌龊。从不亲手沾染血腥,所有罪恶全部借手他人、借制度掩埋、借权力清零。”
“他视掌控为乐趣,视弱小为私产,习惯精准筛选、长期圈养、绝对管控。二十年持续封口、逐层清线、清算越界者,不是一时冲动,是长期稳固的利益自保与病态掌控欲。”
字字精准,句句戳骨。
对对方隐秘癖好、深层心理、行事逻辑的通透程度,早已远超普通学术研究者的范畴。
柏深侧眸看他一眼。
青年眉眼温顺,语态专业从容,仿佛一切只是理论推演。
可柏深心底的猜忌,无声又重了一层。
他越来越确定——林砚安对这桩旧案的黑暗内核,太熟、太透、太了解。
绝非书本所能习得。
一行人继续走访第二户老宅。
年迈老汉守着老旧宅院,常年独居,看淡世事,吐出的话语麻木又沉重,补全了当年福利院最残酷的运作逻辑。
“院里的孩子,从来分两种命。”
“普通孩子,吃苦劳作,年满流转,送去暗处工厂终身压榨,是用来换钱的工具。”
“少数容貌出众、性情安静、长相清秀的孩子,被单独筛选、隔离优待、长期留存。不用劳作,不许合群,专门留着做人情、做私藏、做高层私下的筹码。”
“当年大火之后,顶层最怕两件事。”
“第一,非法劳工走私链条曝光,官位崩塌。”
“第二,私下筛选、圈养幼童的灰色交易曝光,身败名裂。”
“所以才不惜一切代价烧光档案、封死人证、抹平痕迹。二十年暗网从未断裂,只是藏得更深、更干净。”
“如今有人重新追溯、整理证据、扒开旧痕,他们自然要重启清算,再次封口。”
所有零散线索,至此彻底逻辑闭环。
江屿的死、完美无痕的密室、刻意干净的现场、无法溯源的毒素、层层包庇的线索断层,全部有了合理根源。
这不是单一的报复杀人。
是横跨二十年、扎根权力圈层、官商勾结的黑色产业链,持续不断的灭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