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层权贵是高悬的、遥远的、体面的恶。
而苍石,是贴身的、细碎的、日夜缠绕、无处可逃的黑暗。
是亲手将他圈进小院、亲手隔绝他所有同伴、亲手执行「完好留存、单独看管」密令的人。
秦文这种底层棋子,只配执行纸面伪证、外围擦尾。
苍石手里握着的,是所有孩童的命运、所有黑暗交易的落地、所有顶层私欲的落地执行。
林砚安垂眸,眼底温润彻底褪去,只剩一片幽深沉寂的寒。
警局所有人都在顺着证据、口供、轨迹、流水,光明正大排查苍石的现世身份。
走的是最正规、最稳妥、最合规的刑侦路子。
慢。
太慢了。
二十年层层掩盖、层层洗白、层层换壳,仅凭明面物证排查,逐层剥离,不知要耗多久。
而暗处的人,不会等。
一旦苍石察觉棋子崩盘、线索外露、原色档案重被盯上,一定会开启新一轮彻底清场。
不止灭口知情者。
不止抹去痕迹。
这一次,为保黑网不破,他会批量清洗所有遗留隐患。
包括所有当年幸存、隐姓埋名、苟活至今的福利院孩童。
包括——他自己。
林砚安唇角掠过一抹极淡、极冷的讽意。
他不能等警方循序渐进、逐层剥皮。
他必须自己查。
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地方,走所有人不会走、不敢走、无从触及的黑暗老路。
他要比柏深更快一步找到苍石,比黑网更快一步摸到漏洞。
不是僭越办案,不是不信刑侦体系。
是他藏着所有人都不知道的底牌,也背着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死局。
他的秘密,不能曝光。
他的性命,不由警方庇护。
他的仇、他的伤、他二十年被囚禁被物化的过往,只能由他自己亲手清算。
指尖轻轻摩挲领带,习惯性压下所有翻涌的心绪,片刻后,眼底幽暗尽数敛去。
温柔、平和、干净无害的假面,重新完美戴回。
只是眼底深处,多了一层无人察觉的笃定与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