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福利院大火销毁院内记录,一次合法户籍迁移彻底抹去本地痕迹,全套流程干净规范,绝非个人能够操作。当年福利院院长、民政对接人员、户籍经办岗,必然有人参与包庇,帮他全身而退。”
旧案从来不是单人犯罪。
是群体沉默、全员包庇、系统性帮凶,共同掩埋了所有孩童的苦难与真相。
“立刻核查十五年前户籍迁移经办人员、福利院在职公职关联人员,全部锁定名单,带回市局审讯。”柏深即刻下达抓捕指令,节奏紧凑、毫不拖沓,“重点排查:当年福利院老院长、两名在岗护工、辖区户籍办事员三人。”
线索推进骤然提速,案件正式进入集中审讯、突破口供、深挖幕后的高能阶段。
……
傍晚时分。
雨势渐停,天色暗沉,暮色压满整座城市。
三辆刑侦警车先后押人归队,三名当年的关联人员全部到位,分置三间独立审讯室,全程隔离、禁止串供。
市局审讯区灯火通明,肃穆压抑。
柏深褪去外勤的风尘,换了干净警服,后背伤口被衣物妥善遮盖,神情冷峻肃穆,气场压迫感拉满。
林砚安也从办公区来到审讯室外的观察室,隔着单向玻璃,静静看向审讯室内的三人。
两人并肩站在观察室窗前,距离自然贴近,没有了之前的刻意疏离,却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分寸感。
柏深侧头看了他一眼,见他神色平静沉稳,丝毫没有被旧案黑暗影响心绪,眼底掠过一丝浅淡安心。
他依旧只觉得,林砚安只是共情能力极强、擅长心理剖析,对这类虐童重案格外敏感。
他依旧一无所知。
不知道眼前这个人,曾亲身坠入这片深渊,是所有受害者中,最幸运、也最惨烈的幸存者。
“三人分工审讯。”柏深收回目光,回归工作状态,语速极稳,“我审院长,最难突破的老油条;你在外旁观,实时提供心理预判、破绽捕捉;队员审讯另外两名从犯,先突破弱势口供,逐层攻破。”
“可以。”林砚安轻轻颔首,声音清淡温和,“三人心理状态我已经初步判定。”
“老院长极度利己、擅长推诿狡辩,侥幸心理极强,死守沉默、拒不认罪;护工畏罪胆小、心理素质差,容易恐慌崩盘,但懂得趋利避害,会选择性说谎;户籍办事员公职在身、最怕丢前程,软肋最重,最容易突破,也最容易吐实幕后关联。”
精准的心理判断,一针见血,直接锁定三人审讯突破口。
柏深眸色微深,看向单向玻璃内佝偻苍老的老院长,冷声道:“十五年安稳度日,足够让他以为罪行永久尘封。今晚,彻底撕碎他的侥幸。”
话音落,他抬步走进一号审讯室。
铁门闭合,落锁轻响。
高能审讯,正式开启。
观察室内只剩林砚安一人。
他静静看着审讯室内熟悉的苍老面孔,眼底最后一点温和彻底褪去,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寒凉。
十五年了。
当年冷眼旁观、默许所有恶行、收受贿赂、亲手将无助孩童推入地狱的人,终于坐在了审讯椅上。
心底尘封多年的黑暗记忆微微翻涌,密闭的观察室、压抑的审讯氛围、熟悉的罪恶面孔,让他四肢百骸悄然泛起细微的僵硬。
生理性的抵触、本能的防备、深入骨髓的恐惧,转瞬袭来,又被他以极强的自控力强行压下。
他依旧笑意浅浅、神色如常,无人窥见分毫异常。
没人知道,这场审讯,对所有人而言是侦破旧案、伸张正义。
唯独对他,是直面一遍又一遍,不敢触碰的地狱过往。
而此刻的柏深,一心攻坚审讯、突破罪案,满心只想查清所有真相、给受害者一个交代。
他坚定地往前走,一点点撕开层层黑暗。
却尚且不知,自己即将亲手揭开的所有罪恶,全部是林砚安深埋半生、不敢言说的伤痕。
隔墙未拆,真心未露,创伤未明。
今夜的市局,只有冰冷的审讯、紧绷的对峙、层层剥开的余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