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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域深渊(第1页)

汀州市郊废弃福利院,雨丝裹着深秋的冷意,砸在斑驳红砖墙上,晕开大片暗褐水渍。警戒线沿院墙拉了一圈,刑侦队的车灯穿透雨幕,在积水里晃出细碎晃荡的光。

柏深踩灭脚下半支烟,黑色作战靴碾过泥泞,裤脚沾了泥点也浑然不觉。他单手拎着勘查箱,脊背绷得笔直,眉眼冷硬,周身是常年泡在凶案现场沉淀下来的压迫感。INTJ骨子里的审慎刻进每一个动作,视线扫过整栋废弃小楼,逐层标记可疑点位,没多余半分情绪。

“柏队,院内杂物间发现一沓泛黄书信,年代是十五年前,上面全是福利院孩子的字迹。”年轻警员小跑过来,雨水打湿额前碎发,手里捧着证物袋,“还有半块破损的儿童银锁,锁身刻着‘安’字。”

柏深指尖微顿,垂眸看向证物袋里那枚银锁,冰凉金属纹路透过塑料袋刺进眼底。只是一个巧合般的单字,他心底莫名掠过一丝异样,却没有任何实据将这件证物和林砚安挂钩,只随手接过证物袋。

林砚安恰在这时从侧门走出来,一身浅灰针织衫,外面套了件薄风衣,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纤细白皙的手腕。INFJ独有的柔和悲悯冲淡了现场的肃杀,他指尖轻轻摩挲着一张泛黄旧照片,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沉重。

两人刻意错开行动路线,表面各司其职,实则各怀隐瞒。柏深暗中派人调取十五年前福利院所有工作人员档案,重点筛查当年无故离职、户籍迁出汀州的人员;林砚安则独自梳理当年福利院孩童的心理记录,悄悄比对自己脑海里模糊破碎的残影,两人都没向对方坦白心底藏着的私人计划,也绝口不提各自尘封的过往。

“林教授,物证你过目。”柏深声音平淡,听不出起伏,将证物袋递过去,肢体刻意拉开半米距离,维持刑侦与心理顾问的公事界限。

林砚安抬眼接住,指尖不经意擦过柏深指腹,他弯起唇角,笑意浅淡,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暧昧挑逗,“柏队长倒是细心,特意把带‘安’字的证物先拿给我,是觉得这个字和我有什么关联?”

柏深耳尖极快地掠过一丝浅红,转瞬被冷色掩盖,面上依旧不苟言笑,内里心绪翻涌,闷骚心思藏得严实,只淡淡错开视线:“证物关联受害者群体,交给你做侧写参考,只是巧合,无关私人。”

“是吗。”林砚安低笑一声,指尖捻起那枚银锁,目光柔和下来,“十五年前这家福利院,院长统一给院里孩童打造过同款银锁,很多孩子中途遗失,算是很有辨识度的物件。”

他铺开手中旧照片,照片上一群瘦小孩童挤在破旧秋千旁,角落里一个身形单薄的小孩,脖颈处隐约露着同款银锁。

柏深垂眸盯着照片角落的孩童,喉结滚动了一下,心底生出一层浅浅的疑虑。他能看出林砚安在看见银锁、旧照片时,呼吸下意识放轻,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与压抑,显然这片福利院对他有着特殊的冲击力。但他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林砚安曾在这里生活,更猜不到这背后藏着何等沉重的黑暗,只单纯以为对方或许接触过同类案例,共情过重。

柏深收回目光,冷静分配任务:“技术队全面扫描整栋建筑,提取墙面、地板残留血迹;法医跟进院内挖出的孩童骸骨,确认死亡时间与致伤工具;你负责梳理书信里的心理线索,锁定当年施暴者特征。”

分工清晰,界限分明,仿佛两人只是普通共事搭档,可只有他们自己清楚,各自藏着不能摊开的底牌。

警员四散散开,勘查灯光在空旷院落里来回晃动,雨声隔绝了外界声响,只剩两人站在破败秋千架下,独处的狭小空间里,猜忌无声蔓延。

上一次争执决裂留下的刺,依旧扎在两人之间。柏深怀疑林砚安刻意隐瞒和福利院相关的私人渊源,担心他私人情绪干扰案件判断;林砚安则笃定柏深私下单独调查旧案,有线索刻意对自己封锁,防备心一层叠一层。柏深的顾虑止步于“对方情绪容易受现场影响”,完全没触及创伤根源。

“柏队今早单独调取了老院长的户籍资料,怎么不跟我说一声?”林砚安先开口,语气轻缓,听不出质问,眼底却藏着明晰的试探。

柏深侧身避开他的视线,弯腰检查秋千铁链上残留的纤维,声音冷硬:“刑侦取证流程,没必要事事报备心理顾问。”

“只是心理顾问?”林砚安往前半步,两人距离骤然拉近,雨珠落在他发梢,柔和眉眼逼近柏深,挑逗意味直白,“我们一起查了这么多起连环案,在你眼里,始终只是工作关系?”

柏深心跳乱了一拍,面上不动声色,后退半步拉开距离,刻意疏远:“办案不谈私事。”

他外表正经克制,内心却早已乱作一团,骨子里藏着恶劣的占有欲,看着林砚安近在咫尺的眉眼,克制着伸手触碰的冲动,偏要装出疏离冷淡的模样。他下意识后退,纯粹是恪守工作分寸,丝毫没有联想到林砚安畏惧亲密接触的深层创伤。

林砚安看穿他口是心非,轻笑一声,不再步步紧逼,转回身翻看手里的书信,指尖划过稚嫩潦草的字迹,语气沉下来:“这些信件全都隐晦提到一个戴黑手套的男人,深夜单独进入孩童宿舍,院长对此视而不见,甚至刻意支开护工。”

“当年福利院登记在册的男性工作人员一共三人。”柏深掏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翻出提前整理好的名单,“食堂师傅、后勤维修员、驻院心理辅导员,其中辅导员五年后离奇失踪,户籍彻底注销。”

林砚安指尖一顿,抬眼看向柏深:“你早就查到这份名单,为什么刚才开会不提?”

“没有骸骨匹配、没有直接人证,线索不足以支撑并案,贸然公开只会打草惊蛇。”柏深逻辑清晰,句句站在刑侦角度,心底额外藏了一层考量——方才林砚安看见旧物件时状态不稳,他不想过早抛出更多福利院残酷线索,刺激到对方。这份顾虑仅停留在“避免对方情绪崩溃”,他完全不清楚林砚安亲身经历过信件里描述的折磨。

猜忌再次发酵,空气里漫开淡淡的僵持。

林砚安垂眸,眼底掠过一丝失落,语气淡了几分:“柏深,你始终不信我。你觉得我会因为私人情绪,扰乱办案判断,所以什么都瞒着我。”

柏深沉默片刻,雨声掩盖了他细微的情绪,半晌才低声开口:“我不是不信你,只是这里的环境太过压抑,书信、骸骨、旧锁全是刺激人的证物,我不想让你长时间浸泡在这种负面线索里。”

直白的关心裹在冰冷外壳下,别扭又内敛。林砚安心头微动,却没松口,两人之间那层厚厚的防备,一时半会儿拆不开。

技术队突然传来急促呼喊,打破两人之间凝滞的气氛。

“柏队!地下室有密室,木门被水泥封死,里面有大量遗留物品!”

柏深立刻转身,脚步迅捷往小楼后侧地下室走去,林砚安紧随其后,两人暂时放下彼此间的隔阂,奔赴新的线索现场。

地下室潮湿腐臭,霉味混着泥土腥气扑面而来,手电光束劈开浓重黑暗,一面墙壁被后期水泥封堵,水泥层已经开裂,露出里面老旧木板。队员手持破拆工具,小心敲开封堵层,厚重木门缓缓向内敞开。

密室不大,不足十平米,角落堆着破损孩童玩具、褪色被褥,墙面密密麻麻刻满孩童潦草字迹,大多是求救、恐惧的短句,墙角地面有大片早已干涸发黑的污渍,法医初步判定是陈年血迹。

林砚安缓步走入密室,指尖轻轻抚过墙面刻字,眼底漫开悲悯,呼吸微微发紧。熟悉的窒息感裹挟而来,尘封多年的模糊记忆碎片不断冲撞脑海,他下意识攥紧掌心,指尖泛白,下意识往侧边退了半步,避开狭小密闭空间带来的压迫。

柏深余光瞥见他失态后退,不动声色走到他身侧,不动声色隔开旁边锋利的碎木,将他护在自己内侧。他只当林砚安单纯畏惧密闭阴暗环境,下意识做出保护搭档的举动,没有深究这份抗拒背后深埋的童年创伤。

“墙面刻字时间跨度长达六年,全部出自院内孩童,施暴者长期将孩子关在这里禁闭体罚。”林砚安稳住情绪,恢复专业冷静,开口进行心理侧写,“施暴者掌控欲极强,享受掌控孩童恐惧的快感,擅长伪装温和外表,院内所有人都被他蒙蔽。”

柏深蹲下身,拿起地面一枚磨损的黑色皮质手套碎片,证物袋装好:“和信件描述的黑手套吻合,失踪的驻院辅导员嫌疑最大。”

他翻看木箱里遗留的日记本,是辅导员当年的工作记录,前面内容正常温和,后半段字迹扭曲偏激,字里行间满是扭曲的控制欲,多处隐晦记录虐待行为。

日记本最后一页,潦草写着一行小字:藏于汀州老城沿河巷,无人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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