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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离别（第2页）

沈昭远给他擦眼泪，“不苦，比我们苦的人多了去了。”

可终究，沈爷爷无法自我开解，他终日沉默寡言。在这阴冷陌生的钢筋水泥铸成的城市，他无事可做，也做不了什么事，每日都靠着脑子里面的回忆混沌渡日。

他想起了很多人，记不清面貌，连照片都没留下一张的兄弟，已经去世很久的父母，没能一起白头的妻子，惨死的儿子，还有刚走不久的老朋友。

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小远年纪轻轻就要一肩承担起整个家，养小的养老的，明明这么优秀帅气却连个女朋友都找不到。每天忙的团团转，有时候晚上加班回来一身酒气，坐在换鞋凳上就睡着了，自己连帮他拧个热毛巾倒杯水都做不了。

今年的年夜饭沈昭远一半是从五星级酒店订的外卖，一半是他自己操刀做的菜，四个人听着春晚，吃着饺子，终究还是略有些冷清。

这里不能放鞭炮，不能烧纸钱，空气中没有硝烟的味道，毫无年味。

今年的滑雪比赛决赛安排在年后，沈昭远初八就带着何明境去北方参加比赛。

沈昀希有舞蹈个节目要录制，元宵节要在电视台上面播放，“爷爷，我这两天要去录节目，今天晚上不回来，我明天回来，给您带好吃的，到时候您可以在电视上看见我。今天有保姆阿姨来给您做饭，您想吃什么就跟她说。”

“去吧，孩子，不用担心我。”沈爷爷举起右手挥了挥，跟他告别。

看着沈昭远蹦蹦跳跳出了门，沈爷爷喃喃自语地说：“以后都不用担心我了。”

他拿出手机给保姆阿姨发消息：“今天不用过来了，我们去亲戚家拜年去了。”

又费力地找出纸和笔，摊开在自己膝头，一笔一划写着自己的遗书。

“小远，小希，安安，原谅爷爷选择这种方式离开你们，爷爷有你们几个优秀的好儿孙真的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我为你们骄傲。爷爷我辈子经历过很多事，什么都见识过享受过，这辈子值了，没有遗憾。你们还很年轻，有大好的未来，应该过得轻松一点，向前看，好好享受美好生活。我只是累了，也很想念你的奶奶，我觉得活到这里就已经够了，再不去见她，她等那么久会生气的。死亡并不代表着什么伤心恐怖的事情，只是与这个世界告别，去另外一个世界，与先离开的亲人朋友再见面而已。我先走了，你们不要难过，我是高高兴兴的走的，想我了就给我烧纸钱，我会在天上保佑你们。”

沈爷爷将遗书仔细叠好，放进上衣靠近心脏的口袋里，他现在心情很平静，没有怨恨，没有悲伤，没有自责，只有一丝解脱和期待。

他单手操控着电动轮椅进入厨房，将这段时间攒的安眠药一口气全吃了，关紧门窗，打开了煤气阀门，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等待着生命最后一刻的到来。

沈昀希第二天下午回到家大声喊了一声“爷爷我回来啦。”

无人回应，推开厨房的门他看见了他这辈子都忘不了的画面。

爷爷的整张脸都泛着不正常的粉红色，皮肤浮肿，呕吐物堆在身上。

沈昀希头脑一片空白，下意识伸手去摇晃爷爷的肩膀，爷爷一下子从轮椅上栽倒在地，毫无反应。

他掐着自己的手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去探爷爷的呼吸和脉搏，接触到的皮肤却是冰冷一片。

沈昀希无声的哭泣起来，不死心地掏出电话打120，接通了之后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接线员安慰了他好一会儿他才能清楚的说出地址。

急救人员很快就来了，他们检查了之后摇摇头，问：“小朋友，你家里大人在吗？”

沈昀希靠着墙一言不发，今天的事情对他的冲击实在是太大了，他完全接受不了。

医生叹了口气，在厨房里发现了打开的煤气阀门，对沈昀希说：“根据初步诊断，这位老人家应该是因为煤气中毒死亡。这属于非正常死亡，我们必须得报警，让警察来处理相关事宜。你得保护现场，不能乱动这里的任何东西，还得叫你的家长马上回来。”

看着沈昭远魂不守舍脸色苍白的样子，医生也不敢一走了之，拿他的手机给沈昭远打了电话，然后等警察来了才敢走。

等沈昭远风风火火赶回来的时候，警察已经查完监控，了解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将沈爷爷的遗书递给他看。

沈昭远做了几个深呼吸才敢打开那封遗书，看完久久不能平静。他又失去了一位亲人，没想到短短一年时间内，他好好的一个大家庭就剩下他们兄弟三人了。

他抱紧两个孩子，不知是因为今年流的泪实在太多还是这接二连三的死亡将他们摧残到麻木，三人抱在一块儿居然连哭都哭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