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照第二天醒得很早。
不是因为基地的床不舒服。
星火给他的试训房间比他之前租的那间小屋宽敞太多,窗帘厚,空调稳,床垫软得不像训练基地,更像某种资本主义陷阱。林照半夜翻身的时候甚至有一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睡错地方,摸到枕边的手机,看到星火训练群里钟灯凌晨两点发的那句——
【Light:兄弟们,我悟了,话太多也是操作问题。】
【Pudding:恭喜你,终于发现自己是行走的操作失误。】
林照才确定,哦,还是星火。
他把手机扣回去,继续睡了三个小时。
早上七点半,训练室外已经有人在鬼哭狼嚎。
林照洗漱完走出去,看见钟灯趴在走廊尽头的地垫上,生无可恋地做平板支撑。布丁站在旁边,手里拿着秒表,表情庄严得像在主持某种告别仪式。
“还有多久?”钟灯咬牙问。
布丁低头看了一眼:“一分三十秒。”
钟灯眼前一黑:“你刚刚也是这么说的。”
“因为你刚刚塌腰了。”布丁平静道,“周教说,塌腰不算。”
钟灯颤抖着转头,看见林照,立刻像看见了救星:“小林!林老师!救我!”
林照停了一下。
他其实还不太习惯别人这么叫他。
在DMG的时候,所有人叫他小林,有时候叫Lin,更多时候是“那个青训”。那两个字听起来像某种临时标签,贴在训练室最不起眼的角落里,随时可以撕掉。
但钟灯叫他林老师,叫得十分真诚,甚至带着一种愿意付出早餐鸡蛋的虔诚。
林照看了眼布丁手里的秒表:“他还有多久?”
布丁:“一分二十九秒。”
钟灯:“你这个表是不是坏了!”
林照点点头:“加油。”
钟灯:“?”
林照越过他往训练室走,语气很轻:“平板支撑也不能代打。”
钟灯在身后发出一声破碎的控诉:“你们狙击手没有心!”
训练室里,闻野已经到了。
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外套搭在椅背,手边放着两杯豆浆和一个纸袋。听见脚步声,他偏头看过来,眼尾还带着一点没散干净的困意。
“早。”
林照站在门口,视线落到桌上的纸袋:“早。”
闻野把其中一杯豆浆推到旁边那张空位上:“不加糖。”
林照走过去坐下:“你怎么知道?”
闻野靠回椅背,懒洋洋地说:“你昨天喝奶茶,少糖还剩了半杯。”
林照插吸管的动作停了一秒。
他这个人习惯把许多细节藏起来。
不爱吃甜,不喜欢别人站在身后,不愿意在打完一局之后立刻摘耳机,因为那样会显得自己还没从战场里出来。他过去以为这些东西没人会在意,也没必要被在意。
闻野却像随手在地图上标了个点。
不吵,不问,只是下一次把不加糖的豆浆放在他手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