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时分,四周万籁俱寂,李绍的房中却依然亮着烛火。桌案上还摆放着进宫前留下的一副残棋,李绍却全然没有了再继续下下去的心思。他目光一路扫视着地图上边关处的几座城池,烛火映射在眼底晦暗难明。
端国与葭芜自十年前永叙一战后,北起陇关西以旬城为界,两国相峙多年,期间葭芜虽多次挑衅,对战无数,却一直未曾失守。当日进宫的突然,马车刚抵上京便传来旬城战况不明的消息。这还是从边关一路加急,跑死三匹快马才将将呈送上来的急报,而一向消息先知的寒羽卫此次却是难得的滞后。他不过是去了一番江南,多呆了些时日,边关僵冻了十年之久的战局竟发生了如此变化。
李绍紧盯着图上那个被标记为旬城的红点,又想起了呈上来的急报中说道:“旬城局势不定,已连三日火光未歇,派去者悉无所回,更未见逃难者前来。”
思及此,李绍面色凝重的皱起眉头。
“青司,依你之见,此次旬城战况结果如何?”
“回殿下,陛下此次已派遣骠骑将军前去,骠骑将军用人作战皆为上将,想来应能化解此次旬城危机。”
“端国与葭芜多年对峙局面一朝打破,如今朝中人心惶惶,皇兄虽已遣骠骑将军先行一步探知情况,只是这其间变化不定,结果究竟如何还犹未可知。与其静等,倒不如做好最坏打算。”
“殿下是说……”
“此次旬城怕是危矣。”
李绍抬眸望向窗外,歇落在树枝上的寒鸦正盯着他哑哑的叫,怕是明日的朝会也将不得安宁。
朝堂上,文武群臣分列两侧,静候着皇帝李悸的到来。然而,期间不时传来的窃窃私语声到底暴露了他们内心的不安。
伴随着一道道清脆的玉捻拨盘声,群臣的私语顿时消失不见。李悸一边盘捏着指端的玉捻,一边走向龙椅。
众臣拜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都起来吧。”李悸抬手,道:“想必诸爱卿已经知道了,如今旬城战况诸爱卿怎么看?”
为首的丞相率先站了出来,道:“回陛下,臣以为,此次旬城战事虽战况胶着不清,但依我端国对葭芜多年作战的经验,必定能够转危为安。况且旬城布兵充足,如今又有骠骑将军前去支援,想来应会无碍。”
“禀陛下。”一旁的曹大将军站了出来,道:“臣以为,此次旬城战起突然,虽然旬城屯兵充足,但是端国与葭芜边境兵力本就相当,调遣兵力易如反掌。更何况,即使十年前永叙一战,葭芜也未曾得占端国国土分毫,而此次却是已然攻入旬城城内,臣实在惶恐。”
说完,曹大将军瞟了一眼丞相,又道:“据臣所知,旬城主官徐大人曾与葭芜军师苏尔察互为旧交,此番交战正是苏尔察领兵,此次战事究竟因何而起,臣实在难明。”
曹大将军话音刚落,丞相立马应道:“启禀陛下,徐大人与苏尔察不过是学生时代的同窗旧谊,自苏尔察暗投葭芜后便早已割袍断义。更何况徐大人妻女如今尚在上京,他实在没有反叛的理由。倒是依照守城惯例,离城十里安置先锋军探测敌报,一遇敌险即刻发射信号以示预警,倒不知此次葭芜攻城,这队先锋军究竟何在?”
“回陛下……”曹大将军正准备再说些什么辩驳。
“够了!”却被李悸厉声打断。
李悸沉默的紧盯着分站左右的文武大臣,玉捻在指端越捏越紧。帝王的眼眸锐利无比,一时间朝堂之上皆不敢言语,大臣们纷纷垂下头去,只剩下玉珠碰撞声清脆有力。
退朝后,李绍被李悸私召入浮璋殿问询战况。
“阿绍,依你所见,此番旬城局势如何,能否安然度过?”
李绍坦言道:“回皇兄,如今寒羽卫已早于骠骑将军先行一步,只是如今的旬城恰如一只置于烈火之上的铁桶,只见进者未见出者,无数寒羽卫皆折损其中,恐是旬城将失。”
此话一出,李悸一时有些错愕,沉默了许久。
过了好半晌,才听得他叹道:“十年了……阿绍,整整十年了。这十年里,自朕登上皇位起,便未曾敢有丝毫懈怠,更未曾能得到片刻喘息。这十年里,那个梦魇像影子一样纠缠着朕,它在朕的耳边诉讼着端国边关的失守,嘲笑着朕跪在先皇临终的病榻前不能完成他托付于朕的重任。如今,终究还是应验了……”
李悸仰头长叹一声,沉重而哀凉。
“阿绍,今日朝堂之上的状况你也见到了,依旧是文武互争,难有应对之策。只是,即便旬城失守,其背后原因也不能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