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起来,阿琪来到这座金碧牢笼已经一周。第七天早上,索菲娅神色复杂地找到阿琪,用压低的湖岩垃语告诉她:“你的人来了,在花园东侧门另一头的小议事厅,只给一刻钟。”
阿琪的同伴也被绑架了。他们被关在盗贼控制下的一座城郊别院,还好现在也被琉砂国的士兵救出了。
阿琪心口猛地一跳,指尖瞬间发凉,既盼着见他们,又怕他们看见自己这身长裙飘飘的样子。她匆忙提着裙摆出门,顾不上伤痛,还忘了戴戒指。议事厅门虚掩着,阿琪抬手,指尖微微发颤,轻轻推开门。屋内光线偏暗,陈设简单:一张长木桌,几把硬木椅。同伴都在,衣服皱得不成样子,袖口裤脚磨得起毛,尽管他们努力摆出微笑,但是脸上是掩不住的憔悴与风霜,被掳、被囚、一路辗转,早已把他们折腾得脱了形。壮壮第一个站起来,高大的身形微微晃了晃,粉色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角,往日总是爽朗的眉眼此刻皱起,嘴唇动了动,半天说不出话,只盯着她,眼眶一点点泛红。地雷个子矮,站在桌角,瘦小的身子绷得笔直,脸色苍白,嘴唇抿成一条紧硬的线,眼神里有担忧、有心疼,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老使臣拄着拐杖,花白的胡须沾了尘土,目光落在她身上,有欣慰,也有沉重。中年使臣也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抓了抓脑袋,似乎在想让人头疼的事。
阿琪站在门口,脚步钉在原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声音。看着他们憔悴狼狈的模样,再看看自己身上精致的衣裙、手腕上沉甸甸的银镯,一股强烈的酸涩与难堪猛地涌上心头,鼻尖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同伴一眼认出阿琪,尽管她穿着钉亮片的绿色长裙,那浅金色的钉片晃得人眼花缭乱,她围着垂羽毛流苏披肩,手上戴着沉甸甸的大银镯,像是被上了束缚身体的刑具,全然不是以前的利落扮相。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没有寒暄,没有多余的客套,老使臣率先抬手,示意大家围到桌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警惕:“别出声,墙高耳杂,小心隔墙有耳,咱们耳语说。”
阿琪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语气却异常平静:“我觉得,我该留下来报答他的恩情。”
她的同伴壮壮不想丢下阿琪,说:“我们也有恩情要还,我们陪你留下。”说这话时,壮壮也不停地颤抖,似乎在做一个很艰难的决定。是直接跑掉,还是坚持带回同伴呢?
老使臣眉头紧锁,目光锐利地盯着她,一字一句,语气沉重又直接:“阿琪,你真觉得,这‘英雄救美’是真的巧合?不是自导自演?”
这点出了阿琪内心不愿相信的猜想,她不想被骗,这几天就不去想这件事。但是她也不是没想到内幕,还是说了:“你们看,我的金耳环还在,没被抢去。既然盗贼没劫财,那么他们是干什么的。”
壮壮又颤抖了一下,告诉同伴:“我体型大,一般人份量的迷药不容易撂倒我,我倒在地上时还有意识,却没力气动,只能看着那帮人……”壮壮也不想说了。
阿琪沉默许久,直至手心已经被指甲戳痛了,总算是鼓起勇气说:“是的,他不是好人,那头畜生甚至……”她还是没勇气说出,但是同伴也不敢问。一刻钟转瞬即逝,门外传来侍从刻意的脚步声,提醒时间已到。阿琪用力吸了吸鼻子,压下所有情绪,整理好表情,站起身,转身往外走。阿琪出门没走几步就看到渣哈克,他穿了一件颜色更浮夸的深紫色锦袍,一条镶红宝石大金链子在阳光下晃眼,嘴角挂着惯有的、志在必得的笑意,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也依旧瘸腿。他摇摇晃晃地走向阿琪,那对大耳环也跟着晃起来,抽他的脸。
阿琪对他说:“我想跟他们回去。”
“我给你的金银珠宝还不够多吗?”男人又提起项链给阿琪看,“你看,我的项链上还缠着你的头发呢。”那发丝似乎被他当成了战利品。
“够多,多到让我满足了,我不需要再多了。”
“好吧,你可以多和同伴聊聊。“他说着,但是抱住阿琪。阿琪像触电一般甩开他,警告道:“停止这种荒唐的行为。我只是来游历的。”
渣哈克挑了挑眉,说:“你怎么还对我这么害羞?难道你不喜欢吗?“
阿琪不愿伏于他身下。那时那歹人甚至还说她接触过很多男人但是唯独不给他碰。她指节捏得咔嗒作响努力克制怒火,组织出一句话:“有人会喜欢你吗?”
男人撸起袖子露出小臂内侧抓痕,那是阿琪给他留下的伤痕,继续笑着对她说:“但是我喜欢你。你抓的真漂亮,但是只会闷哼,下次记得大声叫喊,那样更……”
阿琪知道,那是因为她数枕头上的花纹,转移注意力努力忍住疼痛。
啪!没等男人说完,阿琪扇了渣哈克一巴掌,渣哈克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她,毕竟他没想到有人敢打他。她的同伴也没有走远,听到动静过来。
殿内气氛瞬间僵住,渣哈克的目光缓缓扫过阿琪,又扫过她身后的四个同伴,语气冰冷又嚣张,一字一句,当众宣告:“你们这些使臣,想走可以,我不留。但她——”他伸手指向阿琪,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蛮横,“她偷东西,我刚刚抱住她是为了搜身。”
这时,几名琉砂国的大臣闻讯赶来,站在一旁,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看着渣哈克当众强扣使臣的荒唐行径,脸上有惊讶但不多。大臣们低声劝了渣哈克几句,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隐晦的劝阻,大概是怕事情闹大,得罪湖岩垃国,引发两国冲突。渣哈克脸色阴沉着,沉默了片刻,最终,在大臣们的劝说下,不甘不愿地宣布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