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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功臣(第1页)

先前,女王清算智光圣使残党,有收回罪人的封地。阿琪击杀敌国君主,立下大功,女王便将其中一块收回的封地转封给她。一个平民出身的女孩,就这样成了大贵族。

消息传出去的时候,京城里议论了好一阵子。有人羡慕,有人不服,有人酸溜溜地说“不过是个运气好的丫头”,但没有人敢当面说。

女王为她举行了册封仪式。凌晨,阿琪便起来穿戴整齐,然后祷告。四年前,也就是1643年,她还因为经济困难,卖头发呢,现在,这头长发早就长到了尾椎,但是阿琪再也不需要卖头发了。阿琪梳理长发,继续编成一对辫子盘起来,册封仪式要免冠,所以盘起来就够了。阿琪又穿上那身蓝衣棕裤礼服,没戴佩剑,因为那是该由女王在册封仪式上交给她的。那个晴朗的清晨,阿琪来到王宫大门前,向女王行礼,女王拔出剑搭在她肩上,阿琪念诵:“我臣服,我效忠,以剑护卫我主,恪守本分。”

再长些,阿琪就记不住了,简短些好,好于念很长的诵词但是出错出丑。女王移开剑,收回,然后拿来一旁的另一把剑交与阿琪,念诵:“授尔利剑,汝当守正道,忠于君主,保护弱者,惩处逆臣,抵御外敌。”阿琪接过剑戴上,女王拿来泥土与树枝放到阿琪手上,说:“吾以此泥土与树枝授以我封臣。“

礼毕,众人散去,但是小声指指点点:有人说阿琪跪得不够低;有人说阿琪穿得不够郑重;有人说阿琪表现得太镇定,不像他们预想的那样,他们觉得阿琪应该剑靠在脖子旁就慌了;有人说阿琪应该激动得好几天睡不踏实。但是阿琪回去就补了个回笼觉。

封地在京城以北三百里外的枫叶谷,再往北是尖靴子大人的封地。真是太巧了,以前是上司和下属,现在是邻居。阿琪回忆了一下:尖靴子大人应该是个伯爵吧?好像自己也成了伯爵呢,平起平坐了呢。枫叶谷的那座大城堡坐落于一座小山岗上,灰白色的石墙,四角有塔楼,门前铺着青石板路,路两边种着齐整的松柏。阿琪站在空荡荡的大厅里,环顾四周,说了一句:“太大了,住着瘆人。”

她让人把城堡改造成了一座博物馆,让人们可以免费参观里面的古董。第二年,1648年春天,她自己另起了一座小宅子。宅子不大,一间堂屋,两间卧房,一个小院子。院子角落里搭了个棚子,棚子下面放着训练用的木桩和箭靶。院墙边种了一排蔷薇,还没长起来,稀稀拉拉的,但已经开了几朵小花,粉的白的,在风里轻轻晃。

新宅落成那天,办了个小小的剪彩仪式。来的人不多:女王派敏妮送来了一对青瓷花瓶,说是“乔迁之礼”;壮壮背着他那把特制吉他来了,说要现场弹一曲助兴;地雷提着一篮子坚果,说是这季节应该多吃些;黑丫头也来了,穿着一身她自己绣花的浅蓝色衣裙;乌悠也来了,他的气色比从前好了太多,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新长衫,领口别着一枚银胸针,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许多。

乌悠从身后拿出一个纸筒,约莫一尺来长,外面包着红纸,红纸上画着金色的祥云图案。“我的新发明,”他笑眯眯地说,“彩纸烟花。扭底部,喷彩纸。”

拦在门前的彩带是一条真正的藤蔓——这是本国的习俗,新居落成时,要在门槛前横一根藤蔓,由主人亲手斩断,然后扦插于房门两侧。藤蔓是地雷早上刚从农场带来的,还带着露水,叶片翠绿,藤须还微微卷着。

阿琪拔出腰间的刀,手起刀落,藤蔓应声断成两截。她弯腰捡起那两截藤蔓,扦插在房门两侧的泥土里。地雷说这藤蔓好养活,过些日子就能爬满门框,到时候门口就是一片绿荫。

“砰——”

彩纸从纸筒顶部喷出,红的、金的、粉的、蓝的,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落在阿琪的头发上、肩膀上、睫毛上。阿琪顶着一头彩纸,回头看他们,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乌悠还送了阿琪一本植物标本册,介绍道:“这是我爸送来的东鲲大陆植物标本。”

阿琪接过标本册,翻看:那里有会喷射的豌豆,会发光的向日葵,会爆炸的蘑菇……落款也不一般——砾石湾公爵。

阿琪看不懂那些植物,但是看得懂“公爵”,于是问乌悠:“你爸是公爵?”

乌悠说:“嗯,我是次子,不继承爵位,可以专心搞发明。我和他做的事不一样。他研究东鲲大陆的植物,我研究□□。”

阿琪说:“没想到啊,你真低调呢。你家其他人研究什么?”

乌悠说:“就我爸和我搞研究,我妈和我哥是正常人,他俩负责管我爸和我。我还有个双胞胎弟弟,出生的时候被憋久了,脑子不太好,但人挺乖的。”

阿琪问:“你哥的压力够大的啊。”

乌悠说:“差不多。他经常写信骂我,但信里夹的邮票都是他特意挑好看的贴的。”

阿琪说:“谢谢你的标本册。”

乌悠告辞,阿琪在这里住了半个月,又回到京城生活了。这个年代的领主不能常驻封地,每年必须得有三个月在京城,他们通常在农闲的冬季待在京城,所以冬季又叫社交季。地方贵族们先是住满三个月就回去,但是到了这一代,贵族们还觉得三个月短呢,有些人索性常驻京城。所以阿琪也常驻京城。

沙漠的另一头,琉砂国,渣哈克的死讯很快传遍了琉砂国的每一座城池、每一个村落。百姓们起初不敢置信,生怕又是暴君的试探,直到老臣派人张贴告示、当众宣读,确认暴君已死,压抑多年的情绪瞬间爆发。街头巷尾,百姓们奔走相告,脸上褪去了往日的麻木与惶恐,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有人偷偷放起了简单的爆竹,有人拿出珍藏的粗粮酒,互相庆贺,整个琉砂国,都沉浸在摆脱暴政的轻松与喜悦之中。

数日后,琉砂国新君,索菲娅的父亲登基大典如期举行。登基大典简单而庄重,没有铺张的宴席,没有昂贵的贡品,只有朝中大臣、地方官员与百姓代表到场。

局势很快平定下来。1648年,索菲娅邀请湖岩垃国的老朋友们参观她整治好的王宫,好多奇珍被卖出去赚外汇改善民生了,但是没那么穷奢极欲的王宫反而更温暖。阳光重新穿过廊柱,投下干净利落的光影,不再有从前那种甜腻熏香压得人喘不过气,而是草木的清香。庭院里种满了本土的花草,浅紫、嫩黄、淡白的小花沿着石阶肆意绽放,蝴蝶绕着花丛翩跹,草木清香弥漫在空气里;曾经空旷冷清、布满规矩的回廊上,偶尔能看到仆人们轻声说笑,步履从容,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麻木与恐惧,多了几分轻松与自在。

几人走进会客厅,厅内陈设简约雅致,没有堆砌的奇珍异宝,只有几张原木桌椅,墙上挂着几幅描绘田园风光的画作,清新自然。侍女端上温热的花茶,杯盏是朴素的白瓷,茶水清香温润,入口回甘,没有往日的甜腻厚重。一个身姿挺拔气度非凡的少年好奇地打量来客,他是索菲娅兄长的孩子,王位的继承人。索菲娅依旧穿着湖水绿色的锦袍,长发挽起,簪着一支简单的木簪。昔日向来冷脸的嬷嬷笑脸相迎,也学了点外语,向阿琪问好:“真是谢谢你。”

阿琪点头回应,然后问索菲娅:“你确定渣哈克被解决了?”

索菲娅说:“我确定。而且残党也被清算了。我这次生的是女孩,我计划让女儿与你们国家联姻。我的大儿子得被送去更远的地方,因为他的继承权没那么靠后,处境更危险。而且,杀表弟是更轻松的。“

阿琪长舒一口气,又环视一周,没见到当初那个粉衣绿披肩泪痣女,问索菲娅:“那个脸上有泪痣的女孩去哪了?”

索菲娅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眼神黯淡了几分,说:“她还执迷不悟呢,想要巴结新国王,我们怎么劝也不管用。“

阿琪不知说什么,只是垂头叹息。风从敞开的窗棂吹进来,拂动桌上的茶杯,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庭院里的小花轻轻摇晃。众人都沉默了片刻,气氛有些沉重。很快,索菲娅便笑着转移了话题,说起了琉砂国日后的规划:新君会减轻赋税,鼓励百姓开垦荒地、种植粮食;整顿吏治,严惩贪官污吏;开放边境贸易,与湖岩垃国互通有无,互帮互助。说起这些,她的眼里满是憧憬与希望,语气坚定而有力。

阳光渐渐西斜,金色的余晖洒在庭院里,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风掠过琉砂国的庭院,浅紫小花轻轻摇晃。阿琪站在阳光下,看着索菲娅、看着那个年轻的小君主、看着院里安稳笑着的侍女……满意地笑了。

索菲娅告诉她:“我们封印了一只恶魔,是贪婪。”

阿琪听了,眼睛一亮,问:“是吗?“

索菲娅说:“是的,你们的女王在号召各国抓这个。我们从扎哈克身边抓到了这个。我带你去看看。”

阿琪跟着索菲娅来到了隐秘的角落里一间小屋,但是旁边有侍卫。索菲娅向他们说了什么,他们便开门了。门吱呀一声开了,屋里很暗,索菲娅打开一个柜子,拉开一个抽屉,里面放着一个小瓶,一只金灿灿镶宝石的瓶子。索菲娅解释道:“这恶魔不好对付,所以我们选择稍微满足它的愿望,让它困于此。等到各国集齐恶魔,我们会在国际会议上商讨对策。”

“好的,”阿琪说,“感谢你的邀请,我们要回去了,再见。”

回去的路上,旷野的风很干净。阿琪抬头,天高云淡。她知道噩梦结束了,而真正的生活才刚刚开始。她不是为复仇活着,而是为那些值得守护的人、为这片自由的土地、为自己,好好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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