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荒和落尘镇的南荒完全是两个世界。
南荒是灰褐色的,干燥但尚可忍受,地面是碎石和干土,偶尔还能看到灰浆草那种矮趴趴的植物。西荒则是金色的,漫天的金色——金色的沙,金色的天,金色的风,连阳光都像是被黄沙染过一样,泼洒下来带着一种烧灼感。
苏挽星走了整整两天,才从落尘镇到达西荒的边缘。当她踏出最后一片稀疏的灌木丛,眼前陡然展开的,是望不到尽头的黄沙海洋。
沙丘连绵起伏,像静止的波涛。风从沙丘上刮过,卷起细密的沙粒,打在脸上像针扎。空气中没有一丝水汽,她呼出的气息瞬间就干了,嘴唇开始发裂,喉咙像被砂纸磨过。
她裹紧了脸上的布巾,这是出发前柳扶玥塞给她的。“西荒的风沙能刮掉一层皮,不裹严实了,三天你就变成人干。”
她把背篓的带子紧了紧,弯下腰,顺着老疯子画的路线图,走进了沙漠。
地图上的标注很简单:从西荒边缘向东偏南方向走约两百里,会看到一片黑石峡谷。峡谷深处有一个上古传送阵,用三块天碑碎片激活后,可以直通天界外围的无人区。
两百里。在沙漠里走两百里,至少需要四天。
苏挽星的脚步陷进沙子里,每一步都要比在平地上多用三倍的力气。她走了一个时辰,回头再看,来时的路已经彻底消失了,身后的沙丘和前面的沙丘一模一样,连方向都分辨不清。如果不是系统的方位指示一直在她脑海里亮着,她早就迷路了。
【当前方位:西荒沙漠边缘东南方向,已行进约25里。剩余距离:175里。】
她继续走。
第一天什么都没有遇到。沙漠寂静得可怕,没有鸟,没有虫,连风都是单调的呜咽声。她只看到一些干枯的植物残骸,在沙面上露出狰狞的枝干,像白骨一样。
第二天中午,她遇到了一次沙暴。
沙暴来得很突然。前一秒还是晴朗的天,后一秒远处的天边就出现了一道金色的墙,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向她逼近。那墙高度至少有几十丈,铺天盖地地卷过来,沙粒在风暴中被磨成细粉,遮天蔽日。
苏挽星蹲下来,把银月剑插进沙里,一只手抓住剑柄,另一只手护住口鼻,闭上眼睛。
沙暴席卷而过,像是被一万把砂纸同时刮了一遍。她的黑袍被吹得猎猎作响,脸被沙粒打得生疼,沙尘从布巾的缝隙里钻进来,呛得她连连咳嗽。
沙暴持续了大约一刻钟。
等风沙过去,她站起来,发现自己已经被埋了半截身子。她从沙里爬出来,抖掉身上的沙子,继续走。
第三天清晨,她遇到了一只妖兽。
是一只沙蝎,体型比她在落尘镇见过的任何妖兽都大。体长超过三米,浑身覆盖着土黄色的甲壳,和沙子的颜色几乎一样,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它的尾部有一根弯曲的毒针,针尖泛着暗紫色的光。
【沙蝎·等级:二阶中品。弱点:甲壳连接处的缝隙,眼睛。毒液可麻痹神经,建议避免接触。】
苏挽星没有犹豫。影步接近,断骨——金色细线从沙蝎甲壳的连接处刺入。沙蝎的毒尾横扫过来,她用银月剑格挡,剑气将毒尾弹开。
第二剑,断脉。灵力针扎进沙蝎的头部经脉节点,它的动作突然僵住。苏挽星趁机一剑刺穿了它的眼睛,贯穿到颅内。
沙蝎倒地,死了。
她采集了毒针和甲壳——毒针可以卖钱,甲壳可以做防具。然后继续走。
第四天下午,她终于看到了地图上的黑石峡谷。
峡谷比她想象的要大。两侧是黑色的岩壁,高耸入云,被风沙侵蚀出无数深浅不一的沟壑。峡谷入口很窄,只有十几米宽,但越往里走越开阔,像一条蜿蜒的黑色裂谷。
苏挽星走进峡谷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峡谷里的光线比外面暗得多,两侧的岩壁遮住了大部分天空,只留下窄窄的一条缝隙,露出傍晚暗紫色的天。
她找了一个背风的岩洞,生了火,烤了块沙蝎肉,坐在地上吃着。
火光照在岩壁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掏出老疯子留下的那封信,又看了一遍。“传送阵需要三块天碑碎片激活。你已经有四块了,够了。”
够了。她有四块碎片。三块激活传送阵,还剩一块留着备用。
但如果传送阵需要消耗碎片呢?如果激活之后碎片就没了呢?
苏挽星把信收起来,靠在岩壁上,闭上眼睛。
明天,找到传送阵,去天界。
她要养足精神。
第二天早上,天刚亮她就醒了。
峡谷深处比她想象的更复杂。岔路很多,像蜘蛛网一样交错纵横,如果不是老疯子那张地图画得足够详细,她早就迷路了。她沿着地图上的标记,左拐右拐,绕过了几个看起来很深但其实是死路的岔道,终于走到了地图标注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