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魂这一式,练到第三天的时候,赵虎放弃了。
他坐在后院的井台上,把手里的斧头搁在膝盖上,表情平静,语气也平静。"我觉得我这辈子可能学不会断魂了。我脑子里只有斧头、猪肉和灵石。"
老疯子站在院子里正在教白露调整手腕的角度,听到这话头也没回:"你脑子里还有什么?"
"没了。"
"那就对了。断魂需要的不是脑子,是感觉。你砍猪肉砍了十几年,砍人的时候有没有一种这一刀下去对方一定会死的直觉?"
赵虎想了想。"有。"
"那就是断魂。区别只在于,砍猪肉砍的是肉,断魂砍的是魂。你把砍猪肉的劲用在砍魂上就行。"
赵虎沉默了很久。"前辈,你是在认真教我,还是在开玩笑?"
"你觉得呢?"
赵虎从井台上站起来,重新握住了斧柄,站在院子里深吸一口气,然后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他劈了出去——斧刃划过空气,带起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灰色痕迹,打在院子角落的一棵老树上。树皮没破,但那片树皮的颜色暗了一层,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闷了一下。
赵虎睁开眼,看着那片暗下去的树皮,缓缓放下斧头。"好像……有点感觉了。"
老疯子点了点头,没多评价。
韩东练断魂的方式是跑来跑去。他在院子里来回冲刺,每冲刺一段就停下来砍一刀,像一只在地上画了很多不连笔直线的蚂蚁。他的双刀在高速运动中能带出两道灰色的残影,但大多数时候都砍偏了方向,刀风打在石板地上只留下浅浅的划痕。
白露练得很慢。她的剑每次递出去都很谨慎,像是在反复确认这一剑的落点是否与她的心意一致。第四天的时候,她一剑刺出,剑尖前方三寸处凝结了一颗豆粒大小的灰白色光点,停留了大约两秒才散开。老疯子看到她练成,没有特意表扬,只是多看了那颗光点一眼,然后说:"继续练,把它再练长一点。"
陆小曼练断魂的方式是把断魂的剑意附在箭矢上。箭离弦的时候带着一缕灰色的尾迹,在靶子上留下一个手指粗细的灰色斑点,没有穿透,但那个斑点过了很久才褪去,像是有什么东西附着在木纹深处。
赵无极的盾牌也学会了"挡魂"。他练了两天之后,举盾的时候那面铁盾表面泛起一层极淡的灰色光膜,不像攻击型的断魂那样凝实,更像是一层被压缩的直觉。老疯子看了几眼,评价了一句:"你适合守门。"
苏挽星练了一整天断脉,在院子里反复用灵力针刺向石块,手法倒是越来越熟了,只是每次发完针总觉得丹田少了一大截灵力,有些发空。她的残念暗金色的纹路比以前更密了,像是有人在剑身上添了几道新的笔画。她试了一剑,剑势比之前重了几分,落点在石墙表面劈开一道细长的裂纹,比普通的缝隙更深更窄,像是被什么东西贯穿进去又收了回来。
傍晚休息的时候,苏挽星坐在后院老槐树下面啃着一个灵果,听到北门方向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隔着半条街,像是有人在争论什么。她放下灵果,走到巷口看了一眼——北门口围了七八个人,穿着各种杂色衣裳,有老有少,手里拎着包袱、背着行囊,像是一群赶了很久路的人。
为首的个中年男人正在跟街口卖馒头的李大娘打听消息:"大娘,我听说这儿新开了个宗派,叫不落宗,在哪里?"
李大娘正在收蒸笼,头也不抬:"往东走,第三个巷口进去,万法阁后面。门口有两根槐树柱子,柱子上挂一块门板,那就是了。"
"门板?"中年男人愣了一下。
"嗯,刻着三个字。挺好认的。"
那七八个人道了谢,顺着李大娘指的方向找了过来。苏挽星站在巷口,看着他们走到那两根歪歪扭扭的槐树柱子前面,仰头看了一眼那块旧门板,表情各不相同。有人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有人皱了皱眉,有人在嘀咕"这山门怎么还没我家的猪圈高",但没有人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