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月挂天,冷风不惧半开窗,肆无忌惮的在金碧大殿内乱窜。只一间房燃了半截烛灯,一个端坐着的女人的影子,映在薄纱上,似是要随风逝去。
“母后,父王刚下了废位诏书。”
“去告诉你外公,与那犬戎族的交易可以开始了。”
“是。”
女人看着镜中略有枯黄的面容,冷笑了几声,原是只有美貌才能留住男人的心。她本无意争夺,却不曾想他会做的这般决绝,既如此,她也不会再顾及什么夫妻之情!
院墙下,君长落拧着眉,双手不断的翻查着《长古》,速度快的仿佛能擦出火花。
白水阁坐在院墙上,感叹道:“亏你还是掌管命书的仙使,翻了那么久,可知我们现在正身处何朝何代了?”
此话一出,君长落更郁闷了,抬头盯着院墙之上那个悠哉悠哉的人:“你个臭狐狸,要不是因为你,《长古》怎会受损,害的我还要偷摸修复!”
这《长古》真不愧为高阶命书,还真难驾驭。
“损坏命书一事是我的错,但你这平时也太疏于修习了,司命怎么选了你当一殿掌使的?”白水阁小嘴跟淬了毒似的,自穿到这命书中来,一刻不停歇。
君长落咬牙,死死的瞪着他:“你最好少说两句,我现在很想把你的狐狸皮剥下来做裘衣,再将你的狐狸肉放到锅里炖汤喝!”
“小仙子好残忍。”白水阁换了个姿势,顺道打了个哈欠。
“你闭嘴吧!”
该死的狐狸,没用的狐狸,讨嫌的狐狸,什么事都不做,还净说风凉话!
“何人在那?”
正在此时,突然拐进两名宫侍,手握宫灯,慢慢的靠近院墙。两人用手中的灯照了又照,终是一无所获。
“我明明听到有声音,还看到一个白影翻过去了。”一名宫侍揉了揉眼睛。
“难道是刺客?”另一名宫侍有些害怕。
“许是我看错了,那白影娇小,是只野猫也说不准。”
“走吧走吧。”
待两人离开,墙外的二人才舒了一口气,君长落低头看着已经化为狐形的白水阁,气不打一处来:“你不属于这里,若是被发现了,改变了命书内人物原本的趋向轨迹,你我都没好果子吃!”
“知道了知道了。”白水阁摇了摇尾巴,敷衍了事。
君长落鼓了鼓嘴,低头一瞥,却见《长古》微微泛光,那书猛然脱离她的掌心,悬在空中,书页倏而自己翻展开来,不久渐停于某页。
那页中无数条光线缠绕,逐渐幻化成一棵枝繁叶茂的树的形状,这便是命树,也叫千根树。命树枝杈相交,难以分离,所形成的每一条脉络,便是人间一个凡人的命格。
“找到了,此朝为周王朝,此处乃西周王室。”君长落笑。
白水阁凑过来,却好奇:“那是什么?”
只见那页命书上的千根树脉络四布,线均成金色,泛金光。唯三处呈红,黯淡无光不说,还极为格格不入。
“这还不是你干的好事。”君长落把书收回,剜了一眼白水阁。
“那我们接下来做什么?”白水阁无心反驳。
“保护姬宜臼平安到达申国。”君长落淡声道。
密林小道处,就着夜色,姬宜臼手中紧握那份耻辱的退位诏书,策马驭风。他眼神坚定,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紧接着,他的身后突然多了不少马蹄声,一只长箭擦着他的脖颈边呼啸而过,愣是截断了他半束发丝。
他狠了狠心,放弃小道,朝着密林深处去。纵是如此,后面的人饶是紧追不舍,看来,此番是不得到他的命誓不罢休了。
靠着树木和渐渐暗淡的夜色遮挡,姬宜臼翻身下马,躲到了一旁的灌木中,他的马引着数名追杀他的人渐行渐远。
此地不宜久留,若是那些人发现自己被耍了,再调头回来,到时候他已没了马,就真成了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了。
他往前挪了两步,却觉头昏目胀,随即眼前一片漆黑,直接晕了过去。
“他躺在地上不动了。”仍是狐身的白水阁爬上树梢,观察着姬宜臼的一举一动。
“什么?”
君长落连忙拨开灌木,走上前去。白水阁也跳了下来,重化人形,跟在她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