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七郎心中对八重樱落的不满达到了顶峰。那个狐狸,平时咋咋呼呼,缠着兄长的时候倒是积极,真到了兄长需要人细致照顾的时候,却不见踪影!反而是这个陌生的女子,如此体贴入微,举止端庄,一看就比那个狐狸靠谱得多!而且……她似乎更能让兄长“听话”?
一个念头不由自主地冒了出来:这个女子,或许……比现任的嫂子,更适合兄长?
七郎浑浑噩噩地退出医疗室,心里乱得像一团麻。兄长的重伤、空洞的眼窝、以及那个陌生女子与兄长之间诡异的和谐画面,不断在他脑海中交替闪现。
就在这时,一名侍卫前来传话:“七郎少爷,夫人召见。”
母亲?七郎心神一凛,连忙收拾心情,跟着侍卫前往华山智家子的居所。
华山智家子的房间依旧简洁而冷肃,她端坐在主位上,面容看不出喜怒,但眼神比以往更加深邃,仿佛蕴藏着风暴。
“母亲。”七郎恭敬行礼。
“回来了。”华山智家子目光落在他身上,打量了片刻,“任务完成得不错。”
若是平时,得到母亲一句肯定,七郎怕是能兴奋得跳起来。但此刻,他只是低垂着头,闷闷地应了一声:“是。”
“见到你兄长了?”华山智家子的声音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七郎身体一颤,抬起头,眼中是无法掩饰的痛楚与愤怒:“见到了!母亲!兄长他……他的眼睛……是哪个混蛋干的?!我要去宰了御三家那帮杂碎!”少年人的血性在这一刻爆发,紫霄神雷的气息不受控制地在他周身隐隐躁动。
然而,迎接他的,不是赞许或安慰,而是华山智家子抬起的手,并指如刀,快如闪电地在他额头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记!
“咚!”
一声清脆的响声。
七郎“嗷”了一声,捂住额头,有些懵然和委屈地看着母亲:“母亲?”
“莽撞!”华山智家子收回手,眼神锐利如刀,直刺七郎内心,“宰了御三家?就凭你现在这点微末道行和冲动的脑子?你去,不过是给你兄长,给云隐城,多添一具无谓的尸体,让亲者痛,仇者快!”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砸在七郎心上。
“你以为,你兄长为何要剜眼自保?是因为他不够强吗?”华山智家子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永恒的紫色结界,背影透着一股沉重的疲惫与坚毅,“不。是因为敌人足够阴险狡诈,是因为我们身处逆境,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他选择承受这断眼之痛,不是为了让你去意气用事,而是为了保住有用之身,为了肩上那份你我都清楚的责任!”
她猛地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七郎:“七郎,你也不小了。该收起你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和幼稚的冲动了!你看看你兄长!看看他付出的代价!你以为,华山家的责任,复辟天王统治的重担,只需要你兄长一人来扛吗?!”
七郎被母亲的目光逼视得低下了头,心脏狂跳,额头上被敲过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但更痛的,是内心被撕开的、血淋淋的现实。
“你身上流着华山家的血,体内觉醒着紫霄神雷!”华山智家子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这意味着,你从出生那一刻起,就背负了与这血脉同等的责任!你兄长的伤,你今日所见,应该成为你心中的一根刺,一道警钟!它应该让你牢记,你的每一次修炼,每一次任务,都不仅仅是为了你个人的强大或荣耀,更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真正成为你兄长的臂助,成为支撑起华山家、乃至整个盛扶桑未来的基石!”
她走到七郎面前,伸手,这次没有敲打,而是重重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那力量,沉甸甸的,仿佛要将那份责任直接烙印进他的骨髓。
“愤怒,可以有,但要化为修炼的动力!不甘,可以有,但要变成超越自我的决心!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会无能狂怒,口出狂言!”华山智家子的眼神深处,终于流露出了一丝属于母亲的、复杂的情绪,有关切,有期望,更有不容退缩的严厉,“七郎,告诉我,你明白了吗?”
七郎抬起头,看着母亲那深邃而沉重的目光,又想起兄长苍白的面容和空洞的眼窝,想起云隐城外那无边的黑暗与潜伏的敌人……他心中的那股中二的热血和冲动,仿佛被一盆冰水彻底浇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而坚硬的觉悟。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不再颤抖,而是带着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沉凝:
“母亲,我……明白了。”
这一刻,那个总是带着几分幼稚傲慢的“雷霆之子”似乎悄然远去,一个开始真正审视自身与责任的华山七郎,正在痛苦与震撼中,艰难地破壳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