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华山四夜维持着出掌的姿势,僵立在原地。独眼死死地盯着巨石上那片微不足道的焦黑,瞳孔剧烈地收缩着。
失败了。不,这甚至不能称之为失败。这是……羞辱。是对他过往所有努力、所有骄傲、所有力量的,最无情、最彻底的否定!
那曾经开山裂石、令敌人闻风丧胆的雷霆,如今,只能留下一块……炭痕?
“呃……噗!”
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咙,他再也无法压制,一口鲜血直接喷了出来,染红了下巴和胸前的盔甲。并非内伤复发,而是急火攻心,是信念崩塌带来的反噬!
与此同时,因为强行催谷和心神激荡,他脚下那本就虚浮不稳的平衡瞬间被打破,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沉重的盔甲反而成了累赘,让他如同一个笨拙的铁罐头般,“砰”地一声,重重地摔倒在地!
尘土扬起,沾满了他华贵却冰冷的盔甲。
他躺在地上,仰望着那片被结界扭曲的、永恒的紫色夜空,没有立刻爬起来。不是因为摔得有多重,而是因为,支撑他站起来的那股心气,仿佛随着刚才那可笑的一击,彻底消散了。
过了许久,他才用尽全身力气,挣扎着爬起来。没有去看那块巨石,也没有理会身上的尘土和血迹。他默默地,一步一步,如同一个打了败仗、丢盔弃甲的逃兵,拖着沉重无比的身体和更加沉重的心灵,悄无声息地返回了医疗室。
他将那身显眼的紫色戒装,一件件、缓慢而仔细地脱下,叠好,放回箱底,仿佛在埋葬某个过去的自己。然后,他换上干净的里衣,躺回了那张冰冷的床榻。
黑暗中,他睁着唯一的左眼,却什么也看不见,只有内心那片无边无际的荒芜。
五百年来,他经历了家破人亡,经历了流亡潜伏,经历了无数次生死搏杀……他从未流过一滴眼泪。他以为自己的心早已如同手中的刀,被磨砺得冰冷坚硬,再无脆弱可言。
但此刻,一种滚烫的、无法抑制的液体,却毫无预兆地从他左眼的眼角滑落,沿着太阳穴,迅速没入鬓角,留下一条冰凉的湿痕。
一滴。紧接着,又是一滴。
无声无息,却重于千钧。
这不仅仅是□□的痛苦,不仅仅是失去力量的恐惧,这是一种根植于信念深处的崩溃。他一直以来所依仗的、所认同的“强大”,在现实面前,显得如此不堪一击。一个连自己的力量都无法掌控的武士,一个需要靠剜眼来苟活性命的少主,还有什么存在的价值?还有什么资格去谈论复辟,去承担那如山岳般沉重的责任?
一个从未有过的、黑暗而决绝的念头,如同深渊中探出的触手,悄然缠绕上了他的心脏——
切腹。
以最惨烈、也是最“荣耀”的方式,结束这屈辱而无望的生命,至少……能保留最后一点作为武士的尊严。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野草般疯狂滋长,带着一种诡异的、令人心悸的平静。
他累了。从五百年前那场改变一切的政变之后,他从未像此刻这般,感到如此深入骨髓的疲惫与……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