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面被水汽蒙住了一层白雾,他伸手随意抹开一块。
镜子里倒映出一张极具欺骗性的脸。水珠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五官清秀得近乎漂亮,眼角微微下垂,透着一种没褪干净的少年气。
宋绪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对这张脸实在是不太满意。
他向往那种宽肩窄腰、气场冷硬的成熟男人。就像昨晚那个在卡座里冷着脸喝酒的男人一样,光是坐在那里,就能让人感觉到压迫感。相比之下,他这张脸简直像个误入狼群的兔子。
宋绪叹了口气,视线下移。
腹部倒是线条分明,虽然不是那种夸张的大块头,但薄薄的肌肉紧实有力,这是他过去干体力活练出来的。
这多少给了他一点安慰。
其实他以前为了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软”,特意跑去工地搬了半个月砖,想把自己晒得黑一点、糙一点。结果没过多久,回到学校上了几天课,那层晒出的麦色就褪得干干净净,又白了回来。
这大概就是天生的,就像他那个生理学上的父亲一样。
想到那个男人,宋绪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眼底闪过毫不掩饰的厌恶。
那个男人就是一个靠着这张白净面皮吃饭的小白脸。用花言巧语和这副好皮囊,骗了一个又一个女人,最后狠心抛妻弃子。
宋绪痛恨这张遗传自渣爹的脸。但可笑的是,这些年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他却无数次利用了这张脸带来的欺骗性。装乖示弱,扮猪吃老虎,他用这张看起来毫无攻击性的脸,让对手放松警惕,然后再狠狠地咬断对方的脖子。
他在心里唾弃自己的卑劣。
父亲给了他这身用来骗人的皮囊。
而他这副骨,是妈妈留给他的。
宋绪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冷意已经尽数收敛,又恢复了那副温顺无害的模样。
他换上干净的白衬衫,把洗漱用品塞进盆里,端着走出了浴室。
等他收拾妥当走到教学楼时,走廊里已经传来了稀稀拉拉的早读声。
高三的清晨总是透着一股压抑的紧绷感。
宋绪走进教室,熟练地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他把书包往桌洞里一塞,拉开椅子坐下。昨晚虽然睡得沉,但有股劲好像突然泄了气,身体的疲惫感止不住地往外冒,他现在眼皮直打架,干脆直接趴在桌子上,闭上了眼睛。
没过多久,班主任兼语文老师拿着教案走了进来。
老李是个出了名严厉的中年男人,目光如炬地在教室里扫视了一圈。当他的视线落在呼呼大睡的宋绪身上时,不仅没有发火,反而停下讲课的动作,放轻了脚步走过去。
“宋绪?”老李轻轻敲了敲他的桌面。
宋绪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眼睛里还带着血丝,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老李的声音难得温和,“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
宋绪摇摇头,声音有些沙哑:“没事,老师。就是昨晚做题做得太晚,有点困。”
“做题也要注意身体,别太拼了,”老李叹了口气,“你接着睡吧,一会儿下课我让人给你把笔记复印一份。”
周围的同学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了,谁让宋绪是年级第一呢,而且是那种断层式的年级第一。只要他不把学校炸了,哪怕他在课堂上支个烧烤架,老李估计都能帮他递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