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喝酒。”岑越的语气冷硬得像一块冰。
“大哥,现在是晚上九点,”樊致远哀号道,“我哪有那个美国时间去陪你……”
“我失恋了。”
电话那头的抱怨声戛然而止,寂静持续了三秒钟。紧接着,传来一阵试管碰撞的清脆声响,以及樊致远脱下实验服的摩擦声。
“发定位!”樊致远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充满了八卦的狂热,“马上到!谁能把你给踹了?老子今天就算细胞死光了也得来吃这个瓜!”
半个小时后,Tonight酒吧,镭射灯在昏暗的场子里疯狂扫射,震耳欲聋的低音炮震得人胸腔发麻。岑越没有去什么高档会所,而是鬼使神差地把车开到了这个他和宋绪初遇的地方,他坐在吧台角落的高脚凳上,面前摆着一排烈酒。
樊致远火急火燎地赶到时,岑越已经面无表情地干掉了两杯威士忌。
“哎哎哎,悠着点!”樊致远一把按住他拿酒杯的手,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到底怎么回事?你这万年老铁树什么时候谈恋爱了,我怎么不知道?你瞒得够可以啊!”
岑越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他挣开樊致远的手,端起酒杯仰头又灌了半杯下去。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滚落,却怎么也浇不灭心里的那把火。他不说话,樊致远就只能干着急,在旁边急得抓耳挠腮,不停地抛出各种猜测。
吧台里,调酒师阿宣正在擦着玻璃杯,他一抬头就看到了坐在角落里那个眼熟的男人。阿宣的记忆力很好,尤其是在夜场工作,认人是一项基本功,他一眼就认出了岑越。这就是几个月前宋哥破天荒地主动搭讪,后来还经常开着豪车来酒吧门口等人的那位大老板。不过自从宋哥辞职不干了之后,这位老板就再也没出现过。今天怎么突然一个人跑来喝闷酒了?而且看着这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明显是心情不好。
阿宣眼珠一转,八卦之魂熊熊燃烧。他不动声色地摸出手机,躲在酒瓶后面,对着岑越的方向偷偷拍了一张照片。照片里,昏暗的灯光打在岑越冷硬的侧脸上,他正举着酒杯,眉头紧锁,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老子很烦”的低气压。
阿宣直接把照片发给了宋绪,“宋哥,快看!你那位大老板来咱们场子买醉了。这架势,看起来像是被谁给甩了啊。”
此时一中的男生宿舍里,宋绪刚下晚自习,准备去洗澡,手机亮了一下,他点开消息,看到了阿宣发来的那张照片。他的手指顿住了,照片有些模糊,岑越坐在那里,灯光落在侧脸上,眼神有点空,像喝多了。
宋绪手指停住,过了两秒,他把图片放大盯着屏幕上的男人,咬了咬下唇。他点开好友设置界面,在黑名单里找到了那个顶着哆啦A梦头像的联系人,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两秒,最后他深吸了一口气,点击了“移出黑名单”,聊天界面重新恢复正常。
宋绪点开输入框,在表情列表里翻找了一下,然后毫不犹豫地发送了一个表情过去,是一个嚣张的“比中指”表情。
发送成功,宋绪盯着屏幕看了半秒钟,赶在对方可能有任何反应之前,手指飞快地操作,再次点击右上角,加入黑名单。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做完这一切,宋绪把手机往枕头底下一塞,端着盆下去洗澡了。
Tonight酒吧里,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中,岑越放在吧台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他本来不想理会,但余光扫到了屏幕上的名字。
岑越的呼吸猛地一滞,他一把抓起手机点进去,界面上孤零零地躺着一个最新收到的消息。不是文字,也不是语音,而是一个简单粗暴充满挑衅意味的中指表情。
岑越死死盯着那个表情,足足看了有半分钟,一旁的樊致远凑过脑袋,想看看这男人到底盯着什么发呆。
还没等樊致远看清,岑越突然低下头,一声低沉的笑声从他的喉咙里溢了出来。这笑声在嘈杂的酒吧里并不明显,但坐在旁边的樊致远却听得清清楚楚。
樊致远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岑越。
“你没事吧?”樊致远往旁边挪了挪,“失恋受刺激太大,疯了?”
岑越没有理他,他看着那个中指表情,原本胸口积压的那些郁结和怒火就像是被一根针扎破的气球,瞬间漏了个干干净净。
宋绪把他拉出黑名单,就为了给他发个中指,发完肯定又拉黑了。这算什么?这说明那只小野猫根本就没有做到他表现出来的那样冷漠,他还在关注着他,他肯定是从别的地方知道了他在酒吧喝酒,所以才特意用这种别扭到极点的方式来骂他。他在生气,在暗戳戳地表达不满,只要还有情绪波动,就说明他根本没放下。
岑越的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他抬起眼眸,目光锐利地扫过吧台的方向。阿宣正心虚地躲在调酒器后面,避开了岑越的视线。
岑越心里了然,他收起手机,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
“不喝了。”岑越站起身,动作利落地穿上外套。
“啊?”樊致远懵了,“这就走?你到底怎么回事?我这瓜才吃到个皮,连瓤都没见着呢!”
“账结了。”岑越拍了拍樊致远的肩膀,留给他一个潇洒的背影,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酒吧。
接下来的几天,岑越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既然好友和电话都不通,那他就直接去蹲点。周末下午市一中校门外,岑越坐在车里,等了足足两个小时,都没看到宋绪的人影。他仔细回想了一下,发现问题出在了车上。迈巴赫这种车,在学校附近实在太扎眼了。宋绪那么聪明,只要远远地看到这辆车,肯定不会出来。
岑越一拍方向盘,想到了对策。当天晚上,他回了一趟汉庄馆。
“爸,把你那辆平时去钓鱼开的破帕萨特借我开几天。”
岑越一进门,就直奔主题,岑重山正喝着茶,闻言差点呛到。
“你那车库里放着好几辆跑车不开,来借我这辆十几年的老古董?”岑重山皱起眉头,“你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