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通讯器,尤金闭眼休息了一会,再睁开时,窗外已经彻底黑了下来,可爱尔文依然没有联络。
缪可和青蛉表情微妙。
尤金没理会他们的反应,直接给爱尔文发了条消息:
“你那边怎么样了?”
叮。
通讯器的轻微震动,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明显。
爱尔文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尤金的名字亮在那里,后面跟着一行简短的文字。他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片刻,没有回,也没有退出。
爱尔文身影完全隐没在两栋建筑之间的夹缝里,阴影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将他整个人包裹进去。
从外面走过的路人,哪怕特意往这个方向看,也只会看到一面斑驳的墙。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
按照尤金的命令,他应该尽快完成筛选任务,锁定一个合适的对象,将其捕获后等尤金抵达。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但他在这个巷子里站了一整个下午。
每一只路过的鬼蝶雄虫,他都会用无死角的复眼飞快地扫一遍:翼展的长度,翅膀的纹路,拟态身形的轮廓,走路的姿态,气场的强弱。
然后迅速将其否定。
这只不行,翅膀上的花纹太杂乱,配不上母亲。
这只也不行,翼展看起来很长,但展开时的弧度不够流畅,像两把没撑好的伞。
这只……
拟态身形倒是合格,但走路的时候肩膀内扣,缩手缩脚,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不舒服。
爱尔文越看越阴郁。
他想。
再没有比这更折磨的事了。
他的母亲根本就不明白,这样的命令对于眷恋他的自己来说有多么痛苦。无异于钝刀割肉,却越过甲壳防御,直直切到了内里柔软的心脏。
伊瑟伦作为鬼蝶之首,爱尔文都尚且不觉得他有资格触碰尤金,这些随随便便的路人雄虫,又凭什么?
怀着这样的想法。
他否定了一只接一只,一轮接一轮。直到太阳从头顶移到西边,天彻底黑了还没有动手。
爱尔文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他明明很清楚任务的要求,尤金并不需要多优秀的雄虫,甚至不需要完整的雄虫。
随便一只,只要是鬼蝶本族的雄性,活的,能用来与他交。配就行,但他就是被定住一样动弹不了。
直到通讯器震动。
母亲亲自来催他,那行简短的文字针一般扎进了他逃避了一整个下午的神经里,他才堪堪回过神来。
再不动手,母亲会怎么看他?
还怎么信任他?
爱尔文喉结滚动了一下。
眼帘抬起,他漆黑的眼底涌动着异样的暗流,再一次被迫地、机械地、扫向每一只路过的雄虫。
……
尤金终于收到了他的定位。
他抵达的时候,爱尔文已经在隐秘的小旅馆里等着了。
尤金扫了他一眼:“辛苦了。”
爱尔文动了动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