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晓得了,娘。”
罕信道:“我会当心的。”
蘅芷点点头,起身,去取了那盒疗伤的药来。
“先把药换了。”
她让罕信俯下身去,解开他的衣裳,看那背上的伤。
伤口结了痂,比前几日好了些。
她拿了药,一点一点替他敷上。
药敷罢,蘅芷替他理好衣裳,嘆了口气。
“我去看看你姐姐。她一个人哭著出去,怪叫人放心不下的。”
罕信道:“娘去罢。”
蘅芷起身,掀帘出了屋。
罕信坐了一会儿,也撑著起了身,跟著出了屋。
院子里,天已经黑透了。
他立在门口,看著母亲的背影,过了那一方小小的天井,掀帘进了旁边一间屋子。
这质子馆舍,说大不大。
一方小院,三间木屋。
母亲与姐姐住一处,他住一处,还有一间,堆著些杂物。
院子当中,空落落的,只一棵不知名的树,枝椏伸著。
罕信立在院中。
旁边那间屋里,传出母亲的声气,低低的,是在劝姐姐。
隔著一道板壁,听不真切,只听得出那调子是软的,一句接著一句,偶尔夹著姐姐压抑的哭声。
罕信仰起头。
夜空里,那一页金色的《春秋》还悬在那里,金光淡淡。
他握紧了拳。
姐姐的话,他都听进去了。
藏拙,保命,安生熬著,回郑国去。
这是一条最稳妥的路,稳妥得像一条死路。
把命交到嫡母手里,赌她哪一日发了善心。
罕信在心里冷笑了一声,这世上最不该指望的,便是仇人的善心。
他要走的,是另一条道。
要功法,要门路,要力量。
要把那条被剥走的道脉,连本带利挣回来,狠狠的报仇。
院子里的风,把树上的叶子吹得簌簌作响。
罕信立在那里,听著旁屋母亲的声气,在心里头立下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