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言语里头,多半是看不上的意思。
这些贵族子弟,从小金尊玉贵,修行的资粮不愁,对这些穷困的质子,本就没什么瞧得起。
如今见罕信白日昏睡,越发坐实了心里那点轻视。
罕信睡得沉,这些议论,他一句也没听见。
讲堂一侧,闭目养神的董玉,把这些动静,听在了耳里。
他睁开眼,看了一眼趴在桌案上、睡得人事不知的罕信。
董玉嘆了口气。
他没说什么。
昨日这质子从早到晚,坐得端端正正,引气冲壳,是堂里最用功的一个,今日却趴在桌上昏睡。
一个炼气士,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纵有几分根骨,也是难成的,更何况没什么根骨。
只是他到底没多说,转过头,又闭上了眼。
看一个人,不急在一时,这质子是真懒散,还是另有缘由,往后自见分晓。
堂里这一桩小小的波澜,便这么过去了。
罕信趴在桌案上,睡得沉,日头一寸一寸地往上爬。
到了晌午,堂里的学生,各自取出了带来的吃食。
甲寅堂里,是管饭的,学生们便在堂中用饭,吃罢了略歇一歇,再接著上课修行。
这晌午的动静,也没把罕信弄醒,他这一觉,从清晨一直睡到了申时末。
学堂的课业,依著规矩,要上到申时將近散学。
罕信再睁开眼的时候,已是申时將尽。
他从桌案上抬起头,眼前一阵恍惚。
火房里那一夜的炉火,无相石的赤红,引气冲壳的那一回一回,还有清晨那一路的露水,都像是隔了一层。
这熬夜通宵之后的醒转,给他一种恍若隔世的滋味,分不清这会儿是何时、身在何处。
他怔了片刻,缓缓回过神来。
堂里董玉已经不在了。
说是过了晌午便走,果然走了,剩下的学生,三三两两,还在堂里自习,有几个正收拾著要走。
罕信清醒了一下,觉出腹中空空。
他这一觉睡过了晌午,连饭也没吃。
当下从怀里取出那个衍木木盒,打开。
盒里的饭,是清晨盛的,这会儿揭开,那饭食竟还温著,不曾凉透,更没有半分餿味。
这木盒的好处,到这会儿,便见出来了。
他就著这盒饭,吃了起来。
堂里几个学生,瞧见他这副光景,白日里睡了大半天,醒了又闷头吃饭,都暗暗摇头。
“这质子,是彻底懒散下去了。”
“昨日还道他用功,今日看来,是个不成器的。”
这些话,他们没当著罕信的面说,只私下里嘆息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