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四下里看,整座云梦学宫,重檐叠叠的殿宇,纵横交错的院落,也都在脚下缩小了,缩成了一片错落的屋舍。
飞舟再往上、往前。
罕信的眼前,渐渐铺开了整座楚都,那是他从前在地上走时,看不见的光景。
楚都的街巷,一条一条,纵横交错,像是棋盘上的格子。
朱红的宫墙,圈著一片飞檐叠叠的楼阁,那是楚国的王宫,在这高处看下去,也只是城中的一片屋宇。
引云梦泽水入城的渠汊,一道一道,在城里头蜿蜒,水面映著天光,泛著粼粼的光。
城外是望不到边的田野,田垄一块一块铺到天际,再远处是云梦大泽,水天相接,一片苍茫。
整座楚都,整片云梦,都铺在了罕信的脚下。
这天地在这高处看下去,开阔得很,地上的屋舍、人马、车船,都成了小小的一点。
江河如带,城郭如棋,田野如织。
天在上头,地在下头,人行於其间,渺小得很。
罕信扶著舟舷,看著这一片在脚下铺开的天地,心里头,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穿来这十余年,最大的指望,便是开了脉,做个炼气士,游歷天下,亲眼看一看这大世风彩。
今日一见,果不其然,这天地原来是这般开阔。
“这天地,竟有这般的好景色。”
罕信在心里头默念。
地上的人,一辈子在地上走,看见的不过是脚下方寸之地。
井底的蛙,坐在井里,看见的不过是井口那一片天。
要立在这高处,才看得见江河如带、城郭如棋。
要御得了风,才能这般遨游於天地之间,俯瞰这一片好景色。
他不愿做那井底之蛙。
“定要成为炼气士。”罕信握了握舟舷,在心里头立志:“吐纳风雷,遨游天地,亲眼看一看这天地间究竟有多少好景色。”
这一股志气,在他心里头,烧了起来。
……
飞舟破空,行了一程,到了楚都城门之前。
罕信扶著舟舷,望向那城门。
楚都的城门,建得壮阔。
城墙高耸,墙身是巨大的条石垒成的,墙头能容数马並行。
城门洞开,那门洞高得能容一座小楼通过,门扇包了铜,门钉一排一排,在日头底下泛著光。
城门两侧的城楼,飞檐叠出,气象森严。
而城门这一处的天穹之上,悬停著诸多飞舟。
罕信看过去,那些飞舟都比他们这一艘大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