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水光落入了洪水之中翻涌的浊浪竟一点一点地平復了下去。
洪水被他以法术引导著顺著他开出的渠道往一处低洼之地流去,水势渐缓田亩露了出来,那些木偶人形也被他以法力托出了水面安置在了高处。
前后不过百息的工夫,那一场模擬的水患便被这弟子平了下去。
罕信看著,心里嘖嘖称奇。
以法术治水,引水导流安置灾民,著实是厉害。
这一座台上治水的还没收尾,旁边一座台上的光幕已然变了。
台面猛然一震地裂了开来,一道道裂缝从台面中心向四下蔓延,那裂缝里头冒出浊气与尘土,台上模擬的屋舍一间接著一间地倒塌,木偶人形被埋在了瓦砾之下。
这是地动之灾。
台上那个弟子脚踏实地双掌按下去,一道厚重的土黄之光从他掌心涌出铺展开来,將那裂开的地面一寸一寸地合拢了回去。
裂缝合上了浊气散了,那弟子又以法力將倒塌的瓦砾移开,將埋在下头的木偶人形一个一个地拖了出来。
又一座台上,雷暴来了。
光幕之中狂风大作乌云密布,一道道紫色的雷光从那乌云里头劈落下来,劈在田亩上劈在屋舍上,那木偶人形四散奔逃。
台上的弟子凝起一道阵法来,那阵法在他脚下铺展开来化作一张光网,將那劈落的雷光一道一道地接住了引入地下泄去,雷暴之势渐渐平息了下来。
再远处一座台上模擬的是旱灾,檯面上赤地千里寸草不生,那木偶人形乾枯地倒在地上。
台上的弟子以法术从地下深处引出了一股清泉来,那清泉涓涓流淌润泽了乾裂的土地。
又有一座台上瀰漫著一团黑绿色的雾气,那雾气所过之处木偶人形一个一个地倒下,这是瘟疫之象。
台上的弟子取出了一炉丹药来,將丹药化作了一片药雾散將出去,那黑绿色的瘴气遇著药雾便一点一点地消散了,倒下的木偶人形也渐渐恢復了生机。
这五场治灾模擬一齐铺展在那数十座演法台上,法术、阵法、丹药、炼器,种种手段一併施展出来,罕信坐在观礼台上看著,目不暇接。
那些上院弟子施展出来的法术与他在下院里头见惯的方术全然不同。
方术引的是天地之间游离的气,借著这一段气生出变化来,那变化有限威能也有限。
法术却是凭空生变,无中生有,一个炼气士运转丹田里炼化的精气,便能生水生火生风生雷,威能比方术强了不知几倍。
那些阵法更叫罕信看得入神,一道阵法铺展开来便能笼罩方圆数丈乃至数十丈的地界,在这阵法的范围之中天地之气按著阵法的规则运转,治水的治水镇地的镇地引雷的引雷,各行其是精妙得很。
还有那炼丹与炼器的手段,丹药化雾便能祛瘟,器物布阵便能镇灾,这些本事下院里头是学不著的,都是上院才传授的东西。
治灾测罢,接下来便是斗法。
斗法的规制简单些,两个上院弟子上台各施法术,在那光幕的禁制之中对战,分出胜负来。
这一场场斗法看下来,罕信又见识了许多。
有水属的弟子在台上凝出一条水龙来,那水龙翻卷腾挪气势汹汹,对面的火属弟子也不示弱,掌心生出一团烈焰来与那水龙撞在了一处,水火相激蒸腾出满台的白雾。
还有一个弟子祭出了一件法器,那法器是一柄飞剑,离了手便在空中自行飞舞起来剑光翻飞攻守兼备。
这些法术、阵法、法器的手段一样样看下来,罕信只觉自家先前在下院里头的那些修行不过是入了个门而已,往后要学的东西还多得很。
他心里头生出了一股向往来。
这些法术、阵法、符籙、炼丹、炼器的种种手段,待他进了上院,成了炼气士,便都能修习了。
董玉望著那一场场的治灾模擬与斗法,忽然开口道了一句。
“炼气一道,本是先贤为了治理天地之灾患而创出的,可惜后来人们多用於斗狠爭霸。”
他说到这里便住了口,没有再往下讲。
堂下眾人听著这话,有的若有所思,有的只顾著看台上的斗法没太在意。
董玉也不在意旁人是否听进去了,他转过身去目光落在那演法台上水火相激的白雾之中,心里头另有一番感慨。
这是个礼崩乐坏的世道。
自周王室没落以来,道义便一点一点地消散了,列国征伐你来我往,修士们手里头的法术,拿来治灾的时候少了,拿来杀人的时候多了。
那天上悬著的春秋金卷,照得见英杰照得见天骄也照得见妖魔,可这世间的诸多齷齪,那金卷上头终究记不尽。
董玉想到这里也只是在心中嘆了口气,没有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