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郑国罕氏的那位,罕信。”
成闕道:“我记得你,几个月前你头一回来白鹿台入下院名册也是在我这里录的。”
罕信拱手道:“正是晚辈,劳成执事还记得。”
“记得记得。”
成闕笑了一下,与几个月前那公事公办的板正面孔颇为不同。
这一回的態度和气了许多。
他提起笔来替罕信在名册上录了名姓,一面录一面与罕信多说了几句。
“入了上院规制便与下院不同了。”
成闕道:“上院在学宫的西北面,从这白鹿台过去路不近,你若是步行的话得走上大半日的工夫。不过上院设有公共飞舟每日辰时与午时各有一趟,从白鹿台这一带往上院去,你到时候凭著令牌上去便是。”
成闕又道:“上院之中有诸多真人各有脾性,你头一回去若是有真人主动差人来收你为徒,那便是你的造化自行择师便是。”
“我与你说几个。”
他道:“伯阳真人性子温厚学问渊博,门下弟子眾多,你若入了他的门下修行上头不会亏了你。”
“只是他那里弟子太多顾不过来的时候也有。”
“季梁真人脾性直爽最是护短,他门下的弟子若是在外头受了委屈,他是定要替弟子出头的。”
罕信一一记下了这些,心里头感激。
这执事几个月前录他入下院名册的时候,公事公办,话不多说一句,半分也不多提点。
如今他通过了季测成了上院弟子,执事便主动替他指点了这许多,哪位真人脾性好、哪位真人护短,一桩一桩说得分明。
成闕录罢了名册又告诉罕信:“今日午后未时,你须得去上院承道殿集合,时辰莫要误了。”
罕信道了一声:“多谢成执事提点,晚辈记下了。”
成闕录完名册之后自案下取出两样物事来递与罕信。
头一样是一枚木製的令牌。
那令牌比先前进出丹房工坊时用的那些精致了许多,掌心大小木质温润,正面刻著“云梦学宫上院”六个字,背面刻著罕信的名字,纹路细密做工考究。
成闕道:“滴一滴血上去认了主,这令牌便是你的了,上院的大多数禁地凭此令牌皆可出入。”
罕信咬破指尖滴了一滴血在令牌上头,那血滴落在木面上倏然没了进去,令牌上的纹路闪了一闪隨即归於平静,认主成了。
第二样物事是一套叠得齐齐整整的衣裳。
罕信展开看了看,那衣裳是一身深衣的形制,料子算不得华贵却也见不得寒酸,顏色是沉稳的青灰,领袖处绣著云梦学宫的徽记,衣料摸著细密柔软。
成闕道:“这是上院弟子的常服,衣上自带除尘之符穿在身上不沾灰尘,日常也不必浣洗,符力自会將污秽涤去保得衣裳洁净。”
罕信把那衣裳折好收了。
这两样物事拿在手里,心里头那一股踏实的感觉便落了地。
令牌在手衣裳在手名册录了,承道殿午后未时拜师,从今往后他便是云梦学宫上院的弟子了,是一尊炼气士了。
他朝成闕拱了拱手道了声谢,转身离了白鹿台。
出了学宫的大门,罕信走在那往质子馆去的路上脚步比来时快了些。
街上的日头正好,楚都的市井人声鼎沸,卖吃食的摊子飘著香气,卖漆器的铺子前头有人在挑拣物件。
罕信走在这人来人往的街上,怀里头揣著那枚上院的令牌与那常服,嘴角微微翘著掩不住那几分喜意。
午后去承道殿拜了师他便能得到炼气诀,正式踏入炼气之境了。
这个消息得赶紧回去告诉母亲与姐姐,正好赶上晌午回馆里头吃一顿饭说上几句话,下午再过来时辰上也来得及。
罕信加快了脚步,往质子馆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