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內静著,董玉的声气接著往下走。
“这炼气一道,第一步,便是开脉。”
他立在讲堂前,环视新来的这几个质子。
“修士若要炼气,先得开出自家的道脉来。这开脉的法子,有几样。”
“其一,是借大修之手。”
董玉道:“由一位修为高深的大修出手,替后辈梳理周身的经脉,將那一条自气海穴起、至灵台穴止的天生经脉,一寸一寸打通,这一条脉打通了,便称作道脉。”
他顿了顿,唇角动了动,像是要说一桩趣事。
“说到这里,倒可与尔等讲个底。列国那些显赫的氏族,常有所谓祭祖开脉的仪程。香菸繚绕,礼乐鏗鏘,说是借先祖之灵,为子弟开脉。”
“其实呢。”
董玉道:“那不过是族中供养的大修士,在祭台后头出手,替后人梳理经脉罢了。借祭祀的名头,托先祖的说法,为的是凝聚宗族人心。先祖之灵开脉,听著体面,子弟也念著祖宗的恩,这一族的根,便扎得深。”
“说穿了,开脉的是人,承名的是祖宗。”
这话他说得平平,堂內几个质子听了,有恍然的,有怔忡的。
罕信坐在席上,心头猛然一震。
祭祖开脉,原来是大修在祭台后头出手。
那一日罕氏宗祠里,香菸、礼乐、祭台,先祖之灵云云,都是名头。
真正替他梳理经脉、又在他背上动了手脚的,是一位活生生的大修。
一个念头躥了上来。
若是能寻到那一位大修,岂不是就能证明,他的太阳道脉,是被嫡母剥走的?
人证就在那里。
剥脉换脉,是那位大修亲手做下的。
只要寻到此人……
不对。
罕信在心里摇了摇头。
那位大修,指不定本就是嫡母的人。
他把那一日的事,前前后后又过了一遍。
玉碎,受杖,剥脉,换脉,再到装车送来楚国,一桩接著一桩,环环扣死,没有半分迟滯。
府中上下,竟无一人察觉异样,连母亲与姐姐,至今只当他是脊杖之后大病一场。
这般周密的手脚,这般快的发落,若说没有事先的谋划,他是不信的。
嫡母出身大国,娘家手段通天。
替他开脉的那位大修,多半早被她安排妥了,他若真寻上门去,对方一口咬定他开出来的本就是黄级丙等火脉,他又拿什么来驳?
人证,是对方的人。
罕信垂著眼,把这一口气咽了下去。
这条路走不通。
要翻这桩案,凭的只能是自己手里的力量,旁的,指望不上。
讲堂上,董玉接著讲第二种。
“其二,是服开脉丹。”
他道:“此丹服下,药力自行替人冲开那条经脉,不必假手大修。楚都的皇室商行里便有售卖,只是价钱不便宜,寻常人家,攒上多年,未必攒得出一枚。”
罕信听著,把皇室商行四个字记下了。
姐姐靖姬没进过宗祠,开脉这一条,於她只剩吃丹一途。
这丹在何处买,今日算是有了准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