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意梨这个晚上睡得很不舒服。
她做了一个晚上的噩梦。
梦里没有具体的情节,只有碎片。
忽明忽暗的光,湿透的衬衫黏在皮肤上的触感,洛星凝背对着她越走越远的背影,她想追上去,脚却像踩在淤泥里,拔不动。
然后场景又换了。
她站在灯塔的螺旋铁梯上,四周一片漆黑,只有头顶有一圈微弱的光。她往上爬,梯子生锈的铁杆在脚下断裂,她坠下去,却始终落不到底。
像是要死之前的回马灯。那些她以为早就忘了的画面,一帧一帧地从最深处浮上来。
一觉睡醒,陈意梨感觉自己眼皮很重,像被人用胶水粘住了一样。
她撑着床沿坐起来,头昏沉沉的,昨晚淋的那场暴雨像是渗进了骨头缝里。
她在床边呆坐了几分钟,然后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还得去灯塔。那些日记还没看完。
她强迫自己站起来,走进浴室用冷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有点发白,桃花眼下面的青痕比平时深了一个色号,遮瑕大概要多拍两层。
季清悦正坐在餐厅靠窗的卡座里,一手拿着吐司往嘴里塞,一手在刷手机。
她今天穿了一件亮黄色的吊带连衣裙,头上别了一个菠萝发卡,看起来心情很好。
看到陈意梨走进来,她举起吐司朝她使劲挥手,嘴里还含着面包,声音含含糊糊但音量不减:“大梨子!”
陈意梨走到她旁边坐下,端起桌上备好的温水喝了一口,声音带着没睡好的沙哑:“早上好呀。”
“你找到灵感了吗?”季清悦把吐司咽下去,关切地看着她。
陈意梨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不知道算不算,还在收集中。”
她拿起一片全麦面包,往上面抹了一层薄薄的黄油,动作很慢。
季清悦把手机翻过来给她看,屏幕上是一张航班信息截图。
“玄瑜今天下午的飞机,大概傍晚到。明天晚上有篝火晚会,我们三个好久没一起玩过了,你可不能缺席。”
“好。”陈意梨笑了一下。
季清悦沉默了片刻,然后把吐司放下来,开始扭捏地掰着手指。
她的菠萝发卡在吊灯的光线下一晃一晃的,像她此刻的心情一样不安分。
“大梨子,你觉得那个游泳教练怎么样?”
说实话,陈意梨连那个男人的脸都没记住。
昨天在泳池边远远看了一眼,只记得他身材高大,皮肤晒成均匀的古铜色,笑起来一口白牙。
至于五官具体长什么样,她完全没印象。
“我没和他接触过,所以不太好评价呢。不过小悦喜欢就好。”
季清悦捂着脸,从指缝里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声音压低了,却藏不住那股恨不得昭告天下的激动:“大梨子你信我,这次我真的感觉到,我找到了我的真命天子!”
陈意梨嘴角抽了抽。
她把黄油刀搁在碟子边,语气温和提醒道:“……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还有上上次。还有上上上次那个乐队贝斯手。”
“哎呀!”季清悦把手从脸上拿下来,认真地竖起一根手指,“他真的和别人不一样。他跟我要联系方式的时候脸红了!脸红了!你见过哪个游泳教练跟人搭讪还脸红的?”
陈意梨没有再泼冷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