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不是那种礼貌的敲门声。
是砸。
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狠劲儿,一下一下撞在观测站那扇薄铁皮门上。连带着门框上的陈年积灰都簌簌往下掉。
季寒是被这动静震醒的。
他猛地从行军床上弹起来,脑子还有点懵。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凉意顺着脚心直往上窜。
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口。
手搭在门把手上的那一瞬间,他整个人僵住了。
心跳声大得吓人,咚咚咚地撞在胸腔里,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门外有人。
隔着这扇薄铁皮,隔着六年的光阴和两千公里的风沙,那个人就杵在那儿。
季寒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带着戈壁滩特有的干冷味儿,混着点铁锈气。他握住门把手,用力往下按。
“咔哒。”
锁舌弹开的声音。
门开了。
清晨的光线涌进来,有点刺眼。季寒下意识眯起了眼。
逆光里站着个人。
穿着件深灰色的风衣,领子竖得高高的,遮住了大半张脸。手里提着个黑色行李箱,另一只手插在兜里。风把他的头发吹得有点乱,额前的碎发挡了点视线。
季寒的视线一寸一寸往上移。
越过风衣下摆,越过衬衫扣子,越过那截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脖颈。
最后,停在那张脸上。
裴砚瘦了。
六年前的裴砚,虽然也清瘦,但那股子少年气还在,骨头里藏着韧劲,像把刚淬过火的刀,薄,但利。眼前的裴砚,像是被岁月和病痛反复磋磨过。
下颌线更锋利了,眼窝微微凹陷,皮肤白得近乎病态。在晨光底下,甚至能看清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
但他没变。
那双眼睛还是那样,深得像口古井,安静,沉寂。只是此刻,那潭死水里终于有了波澜,稳稳地映出了季寒的影子。
两个人隔着门槛对视着。
谁也没吭声。
风从走廊尽头灌进来,卷着沙尘打在门框上,噼啪响。
季寒喉咙发紧。他想说点啥,想说“你来了”,想说“我等很久了”,想骂一句“你他妈终于舍得出现了”。
可话到嘴边,全被卡住了。
他只能站在那儿,死死盯着裴砚,像是怕一眨眼,眼前这人就会碎成泡沫。
裴砚也没说话。
他静静看着季寒。目光落在季寒光着的脚上,落在乱糟糟的头发上,最后停在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上。
然后,他伸出手。
那只手还是那么白,骨节分明,只是指腹上多了层薄茧。
指尖轻轻碰了碰季寒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