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吃到一半,季寒忽然觉得不对劲。
不是味道不对。
是他对面的人不对。
裴砚吃得太慢了。
每一口面吸进去,都要停顿好几秒才咽下去。脸色原本就白,这会儿在昏黄的灯泡底下,看着更没什么血色,透着股灰败劲儿。
季寒手里的筷子顿住了。
他想起刚才开门时,裴砚靠在门框上那副摇摇欲坠的样子。那时候光顾着高兴,顾着生气,顾着把人锁进屋里,压根没细看。
现在静下来,才发现裴砚的呼吸有点乱。
不是那种跑完步的喘,是那种从肺管子里透出来的、压都压不住的虚。
“你是不是不舒服?”
季寒把筷子往碗沿上一搁,身子往前倾,眉头皱得死紧。
裴砚没抬头。
他正用筷子尖挑起一根面条,慢吞吞往嘴里送。
听到问话,他动作停了一下,喉结滚了滚。
“没事。”
声音压得很低,哑得厉害。
“别骗我。”
季寒急了,直接伸手去摸裴砚的额头。
手心有点糙,带着常年握螺丝刀留下的薄茧。
裴砚下意识想躲,但动作太慢,还是被季寒贴了个正着。
烫。
烫得吓人。
季寒像是被那温度烫了一下,猛地缩回手,眼神都变了。
“发烧了你不说?”
季寒的声音拔高了一度,带着点咬牙切齿的狠劲儿,“裴砚,你是不是觉得我不敢把你扔出去?”
裴砚没说话。
他垂着眼皮,盯着碗里那点浑浊的面汤,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碗边。
“冷湖海拔高,你刚下飞机就往这儿跑,身体能扛得住才怪。”
季寒一边骂,一边已经站起身,把那碗没吃完的面往旁边一推。
他弯下腰,手臂穿过裴砚的腋下,想把他架起来。
“走,去床上躺着。”
“季寒。”
裴砚没动。他坐在那儿,像尊沉甸甸的石像,任由季寒拽。
“我不困。”
“你都烧成这样了,还说不困?”
季寒喘着气,额角青筋直跳。他看着裴砚那张苍白的脸,心里又急又疼,最后只能压低声音,带着点哄的意味,“听话,先躺会儿。我去给你找退烧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