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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的秋天（第1页）

北京的秋天来得突然。

前一秒还在南方泡在湿热的梅雨里，后一秒就被扔进了这口干冷的风箱里。

裴砚站在西站广场上，被这股横冲直撞的风一呛，喉咙里瞬间涌上一股腥甜。

他弯下腰，死死捂住嘴，闷着头咳了起来。

一声接一声，咳得肺管子都在发颤。那种感觉很不好，像是胸腔里塞了把碎玻璃，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拉扯的钝痛。

心脏在肋骨后面跳得乱七八糟，快得不正常，像是在抗议这该死的天气，又像是在预演某种即将到来的崩塌。

“砚砚，别站着，风硬。”母亲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浓重的鼻音。

她佝偻着背，推着那辆快要散架的行李车。车上堆得跟小山似的，棉被、脸盆、还有父亲那一大袋透析用的药。

东西太沉，压得车轮子吱呀乱叫，听着让人牙酸。

裴砚直起身子，用手背狠狠擦了一下嘴角。确认没带出血丝，才转过头去接那个行李车的把手。

金属扶手冰得刺骨，冻得他指尖一缩。

“妈，爸呢？”

“救护车先拉过去了。”母亲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声音越说越小，“医生说床位满了，现在在走廊里加床呢。”

“加床就加床。”裴砚咬了咬牙，手掌用力攥紧了冰冷的扶手，“只要能住进去就行。”

去往医院的出租车上，裴砚一直盯着窗外。

北京真大啊。大得让人觉得自己特别渺小。马路宽得离谱，两边的楼灰扑扑的，天空是一种浑浊的灰蓝色，连朵像样的云都看不见。

和南方那个总是湿漉漉的小城完全不一样。这里没有水汽，空气干得像砂纸，吸进肺里火辣辣的疼。

路边的法国梧桐叶子都卷着边，蔫头耷脑的，透着股死气沉沉的倔强。

裴砚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的口袋。

那里有个硬邦邦的东西，隔着薄薄的T恤布料，硌着他的肋骨。

是季寒塞给他的那个U盘。黑色的，金属外壳，只有小拇指那么大。

脑子里的思绪有点乱，裴砚的意识被拉回了几天前那个闷热的早晨。

那时候南方的空气里还全是发酵的酸味。季寒把那个U盘塞进他手心的时候，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

“裴砚，你的那些星星，我都给你存好了。”

季寒当时的声音在抖，手里还捏着那瓶没喝完的矿泉水，指节白得吓人。

“我知道你嫌那个笔记本旧了，怕带去北京被水泡烂，怕被药弄脏。

我熬了三个通宵，把你那里面写的坐标、画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星图，还有你偷拍的那些曝光不足的照片，全扫进电脑里修复了。”

“全在这个U盘里。”

季寒把那个带着体温的U盘硬塞进裴砚的掌心，强迫他握紧。

“你就算退学了，就算要在医院里当护工，就算要在便利店打一辈子工，你也别觉得自己是个废人。你要是觉得撑不下去了，就找个电脑把它插进去看看。你以前写的那些猎户座旋臂的数据，我修好的M42星云图，它们都在一千三百光年之外等着你呢。”

裴砚记得自己当时是什么反应。

他好像没说话，喉咙里堵着一团湿棉花，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