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薄薄一层,落在深蓝色床单上。
顾深睁开眼,盯着陌生的天花板看了几秒,意识慢慢回笼。这是沈沂的家。昨晚在酒吧,然后……他闭上眼,画面一帧一帧往回倒——他靠在沈沂肩上,喊他“哥哥”。
全都清醒,每一秒都记得。他摸着沈沂睡过的床,眼眶忽然有点热。他由衷感谢昨夜的酒精,也由衷感谢林一骋一副顶级渣男的模样,让沈沂心生怜惜,成功解决了“沈沂想要有个家,家里有我”这个问题。
对啊,他是弟弟。成为兄弟不是他的初衷,但至少是条路,可进可退。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是沈沂的味道。他拿头拱了拱,闷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
门缝底下传来一阵细微的动静,窸窸窣窣的,像有什么东西在挠门。顾深赤着脚下床,走过去拉开门。
一只猫蹲在门口。橘色,胖,断尾。门一开,它身子往后一倾,似乎想撤,看顾深没动,便也定住了,抬头和他对视,竖瞳快速放大。
顾深蹲下来。
老猫的胡须颤了颤,喉咙里发出一串含混的、像咕噜又像呜咽的声音。然后它走过来,用头蹭了蹭顾深赤着的小腿。
顾深伸手摸它的头。老猫把下巴搁在他的掌心里,眯起眼睛,喉咙里的咕噜声大了起来,像一台老旧的发动机,沙哑但持续。
“你还记得我。”顾深低声说。
老猫的耳朵转了转,尾巴尖轻轻卷了一下。像是在回答:是的,你喂过我火腿肠,亲过我额头,叫过我“小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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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沂听到动静走过来,看着一人一猫蹲在房门口,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温热。
大一结束那年暑假,办完父亲的丧事后,他昏昏沉沉了好几天。父亲没了,家也没了。有一天忽然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从此孑然一身。他想了很久,坐上了去县城的车,那时顾深已经远赴他国。他在学校边上蹲守了两天,找到了这只猫。彼时它瘦得皮包骨,很凶,谁来都呲牙。但看到沈沂后,竟主动靠了过来,把身子拱起来蹭了一下,连学校保安都觉得意外。
沈沂用鞋盒装着,把它带了回来。从此相依为命。
顾深一屁股坐在地上,把猫抱起来。它自然地缩进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把断尾巴搭在他手臂上,闭上了眼睛,猫爪一开一合,像是在空中迈步。顾深的手指插进它厚厚的毛里,慢慢地、一下一下地顺着它的脊背往下摸。
沈沂站在晨光里,看着这一幕,没有出声。
家,大概就是这样的吧。
顾深抬眼看向沈沂,眼中闪着光:“你把它带回来了。”又低头看了看猫头手链,高兴道,“是定制的?怪不得这么像。以为你是记着小猫的样子买的,就够开心了,哪里知道——”他有些语无伦次,“给小猫取名字了没?”
“嗯。”沈沂走近,弯下腰,摸了下猫头,又帮顾深顺了顺头发,“把老猫放下,去洗个手,过来吃饭。”
顾深舍不得放,追问:“它叫什么?”
沈沂又说了一遍:“把老猫放下。”
顾深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老猫?”
沈沂点头:“照你当时喊的。小时候叫小猫,过了九岁,也就是人类六十岁以后,就叫老猫了。”
“你好随便啊。”顾深嫌弃道,一面用力揉了揉老猫的头,一面叫得很欢,“老猫,老猫。”
老猫被揉得有些烦,从他怀里跳了下来。顾深又喊了两声,老猫没回头,他便去卧室洗漱了。
等沈沂端着两碗白粥、一碟煎蛋、一小盘酱菜,还有一小碟酱拌牛肉走出来摆在餐桌上时,发现顾深又抱着猫坐在那里。橘色的老猫被他搂在怀里,像一团旧毛线。晨光落在他没来得及打理的头发上,几缕碎发垂在额前,整个人柔软得不像话。
沈沂没再让他放下猫,把粥推过去:“先喝粥,养胃。不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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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深松开手,老猫赶紧跳下去,鼻子使劲抽了两下,确定对桌上的食物香气不感兴趣,便迈着绝情的步伐走了,跳到沙发上舔爪子。
顾深也抽了抽鼻子。他看了半天,夹起一小撮牛肉,说了句“好吃”,才端起碗喝了一口。温度和咸味都刚好。
他对沈沂做饭的口味是熟悉的。高中寒暑假结束回到学校时,沈沂会从城里带自己做的菜回来,糖醋排骨、红烧鸡,有时还带桂花鸭,装在大号保温桶里,够他们吃两天。他最喜欢酱拌牛肉,一小勺就能下一碗饭。那时候他觉得沈沂什么都会——会游泳,会拍照,会做饭,会讲题,会对所有的人好。他不知道一个人怎么能同时做这么多事情,还能做得这么好。
顾深也会做饭。小时候他帮着家婆打下手,后来家婆老了,就换他做了。有些菜很复杂,他也有耐心。他爱做饭,尤其乐意给在意的人做。
在国外,他曾一度非常想念这个牛肉的味道,拿出做实验的劲头尝试了很多次,都没做出来。是国外牛肉饲料味太重?调味品不丰富?配菜不对?一方水土养一方菜?大概都不是。
再次尝到这个味道,顾深控制不住鼻酸。他又埋头伴着白粥吃了一大口。
“你胃病什么时候开始的?”沈沂在他对面坐下,端着自己的那碗粥,看着他。昨晚他几乎没怎么睡,担心顾深的身体,也担心他的感情。最后想通了,用哥哥的身份去关心,是安全的。
顾深用勺子搅了搅碗里的粥,没抬头:“在国外的时候,饮食不太规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