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崧岳和林晚雪两人实在太像,他们有理想,对事业充满热情,像两团双生火焰。当初爱上彼此是因为太像,最后分开也是因为太像。
当一个人在发光燃烧,就需要另一个心甘当忠诚的守望者,在身后默默守护那跃动不息的火焰。通常,母亲或者妻子会担任这个牺牲的角色,所以传统的商崧岳固执地认为,林晚雪放弃梦想是理所应当,天经地义。
可林晚雪从来不是一枚沉默的螺丝钉,她不输于商崧岳的热情,让她不肯退让。
一场异常激烈的冲突后,林晚雪带着他回了娘家。可即便分隔两地,争吵还是愈演愈烈。就这么日复一日地吵,见面吵,不见面打电话吵。互相斥责,羞辱,谩骂,砸东西。吵来吵去,感情吵没了,情人变成了仇人。
一直吵到高三那年,林晚雪终于决定和商崧岳离婚。她在当一个母亲,和当一个记者之间,选择后者,不回头地飞向了战火纷飞的土地。
林晚雪临走时,在机场什么都没跟他说。他以为,林晚雪就是如同商崧岳所说那般冷漠无情。但几年后,他在外婆家整理书架,偶然在林晚雪留下的一堆笔记本上,看到林晚雪写下了短短一段话。
她写道:“秦州,很抱歉,但是我必须要走。我离开,不是为了抛弃你,而是为了成为我本该成为的人。我不想以后被人记住,是商秦州的母亲,商崧岳的妻子。我想我被记住的,是署着我姓名的新闻报道。”
她当时大概是想给他写一份信,但不知道什么原因,最后不了了之了。
封面那朵战火中摇曳的白花,刺得商秦州眼睛发涩。
他恨过林晚雪吗?
也许。
林晚雪就是自私自利,一点没错。她为了自己不在乎任何人,不仅不在乎他,不在乎商崧岳,她甚至不在乎外婆。这么多年,她都狠心不肯回头看一看。他恨她为了远方的哭声,忽略了自己身边儿子的眼泪。
可更多时候,他又发现自己会无法控制地,崇敬着她。崇敬她斩断一切的勇气,崇敬她走向炮火时燃烧般的生命力。他畏惧这团火,却又不由自主地,被同样炽烈的灵魂吸引。
商秦州将眼睛从杂志封面上移开,他不愿去翻这本杂志,目光平静地望向屋外前院。
那里视线开阔,有潺潺水声,院子一角引了活水,做成小小的叠石泉池,池边叠着几块嶙峋的白色太湖石,湖中五彩锦鲤游动。开春的风,穿过敞开的格扇,带着庭院里那株百年海棠的生机,池水与老木的清凉气息,轻轻拂面而来。
暗香让他莫名想起陆晓研发间那点清爽的橙花气息,那是属于他的,触手可及的生机。
怎么搞的?
又有点想她了。
昨天不是已经想过了么?
还有几小时前。
可是,这个点她又在做什么呢?
商秦州在水池旁掏出了手机,看时间,下午两点半。
该休息一会儿了吧?
他发消息过去。
然后去看湖面。
锦鲤从水中跳出来呼吸。
陆晓研的消息也发了过来:“我来咯我来咯,你在干嘛干嘛干嘛?”
可爱。
可爱可爱可爱可爱……
陆晓研:“等等!你不会是在钓鱼吧?小猫警惕jpeg。”
商秦州有时候跟不上陆晓研的天马行空。
他一板一眼地敲字:“钓鱼?”
陆晓研:“钓鱼看我上班有没有摸鱼!”
商秦州:“给你放假。现在摸鱼。”
陆晓研:“
她像只永远不知疲倦的百灵鸟,问题接踵而至:“那你现在在干嘛?”
庭院里寂静的流水声还缠在耳畔,商秦州回复:“刚回家,吃了顿饭。”
他忽然非常想听见她的声音,看见她脸上鲜活的光。这种渴望来得突兀而强烈,压过了他一贯的克制。
“能打视频吗?”他问。
陆晓研:“你等我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