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晓研感叹,真是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回到家就是舒服。
“妈,商秦州给您买的。”她将商秦州买的礼盒拿给何美兰。
何美兰果然很是高兴,湿漉漉的手在围裙上擦干净,方才接过去,拆开来看,“哟,这点心匣子,我在电视上见过。稻花村的吧。”
“对。”陆晓研回答。
何美兰又喜滋滋打开第二层,“这什么?小泥人?”
第二层是一对彩色兔子形状雕塑,色彩鲜艳,十分神气。
“兔儿爷。”陆晓研说,“北京那边的,说是保平安。”
何美兰闻言把那兔儿爷捧出来,拿在手里端详了半天。
礼盒里的东西一样一样都看过了,何美兰全部收好放进茶几,便盘问起来:“北京怎么样?见到小商了吧?”
“见到了。”陆晓研嗯了一声。
何美兰去厨房端菜,然后接上刚才的话题,问她:“那你们怎么说?你打算什么时候过去?”
“我去哪儿?”陆晓研说。
何美兰嗤了她一声,怪她不懂事,说:“当然去北京啊。”
“一定要过去吗?”陆晓研低头喝着汤,说:“我就不能留在这儿?”
虽然她已经跟何美兰说过好几次,商秦州和她的计划,本来就是如果她决定好留在这里,那么商秦州也愿意回来。
但以何美兰的人生阅历,她坚决不相信这番话。
“你别打岔,好好跟妈说。”何美兰说:“你们怎么打算的?”
“我想留在这儿,商秦州他也说,如果我想留在这儿,他就愿意回来。”陆晓研说。
“我的傻姑娘啊,”何美兰气得将手中抹布扔在桌上,恨铁不成钢地说:“你自己想想,这怎么可能呢?”
陆晓研说:“他亲口答应过我的。”
“他现在当然会这么说!”何美兰语气忍不住扬了起来,短促地呼吸了几声,缓和了一下心情,“那孩子人还是不错,我也相信他是真心的。可人这一辈子长着呢,他现在是这么说,但以后呢?那可是北京啊。多少人,削尖了脑袋都要去。”
陆晓研没说话。
“就算他现在这么想,以后难道也这么想?他以后哪里不如意,难道不怪你?”何美兰说完一顿,又接着说:“再说得不好
听一点,以后你们的孩子要怎么想?自己的妈,不给ta上北京户口,要上江城户口,你是真不怕你小孩以后恨你啊?
“人往高处走,水才往低处流。”
“妈,我也不怪你没给我北京户口啊。”陆晓研说。
“那是你妈没本事。”何美兰说。
陆晓研捧着碗,慢吞吞地喝汤,说:“还有什么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难道全中国,除了北京,其他所有地方都是低处?其他所有地方的人,都不用活了?”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何美兰骂了她一句。
陆晓研不同她顶嘴也不吭声,埋头津津有味地继续喝藕汤。
陆晓研的脾气,何美兰又怎么可能不知道。这就是一头犟驴,认准了的方向,谁拧得过她?
“算了算了,”见她是已经打定了主意,何美兰叹了口气,伸手把陆晓研耳边那缕碎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仿佛陆晓研还是小时候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
“我也是看明白了,你就这命。想在家就在家好了,在家百日好出门万难……你不跑那么远,我倒也放心。”
陆晓研低下头,夹起那块已经凉了的排骨,放进嘴里。
从北京回来后的这些天,陆晓研依然和商秦州保持原有的联系频率。每天晚上,一定要说一说彼此干嘛了,有什么好玩的,有什么不好玩的。
王磊给她的假,她也没空真休。繁忙是主基调,所有互诉衷肠,只是见缝插针里的只言片语。
但或许正是这日子太苦涩了,反而一点点的糖,就显得甜蜜入心,回味悠长。
偶然下班后开车回家的路上,听着车载广播,吹着江风,陆晓研便会想那个悬而未决问题:
爱的那个人,和想要的那种生活,如果不在同一个城市,究竟应该选哪一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