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术在那一刻确实产生了立刻把他从窗户扔出去的冲动,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面无表情地绕过了讪讪放下手的夏听月,径直走到办公桌后坐下。他拿起一份文件,却半晌没有翻动一页。
余光似乎能瞥见夏听月微微耷拉着脑袋站在原地,似乎因为没得到预期的回应而有些不知所措。
谢术的指尖在文件边缘摩挲着。
他仍然没有想好要怎么解决夏听月的问题。不想拱手让给别人,却也没有更好的选择,除此之外,他感觉这只雪豹接近自己的原因并没那么简单——虽然他倾向于认为,以夏听月这种单线运行的脑子,根本装不下太过复杂的阴谋,
事已至此,既然暂时没有更好的选择,又不想打草惊豹的话……
一个清晰的念头浮现在谢术脑中。
获取信任——这对其他人来说或许需要苦心经营,但对现在的他而言却有着天然的优势。夏听月是他的“生活助理”,这是谢术最熟悉也最擅长的领域,毕竟扮演一个慷慨的,偶尔施予些许“温情”的金主,对他来说从来都是信手拈来的戏码。
中央空调送出的风吹得几页文件摇摇晃晃,过了不知道多久,谢术才开口:“你晚上有事吗?”
这话说得着实有点突兀,夏听月正纠结着是走还是留,一时间甚至没太反应过来:“……啊?没、没有。”
目光依旧停在文件上,谢术眼睛都没有抬,说出的话随意得仿佛只是下达了一个再平常不过的通知:“嗯。下班别走,带你去吃饭。”
整个下午的时间忽然变得无比粘稠。
夏听月自从回到自己的小办公室就变得坐立难安,总是忍不住抬头去看墙上的时钟。细长的秒针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住了,走起来磨磨蹭蹭,划过一圈仿佛需要一个世纪那么久。
他试图继续看那一盒子的茶叶说明,但那些字如同蚂蚁一样爬来爬去,好不容易钻进脑子里,又很快钻出去。
夏听月站起来,开始在自己不大的办公区域里无意识地转圈。从窗户走到门口要三步,从门口走回窗户又是三步,地毯上几乎要被磨出一条看不见的路径。
——他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
夏听月来到人类社会以后,在外面吃过饭的次数屈指可数,偶有几次也是祝宥硬拖着他去的。原因倒也简单,无论是在喧嚷的苍蝇馆子或是高档的餐厅,他都不习惯在有别人的环境下进食。
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吃饭,对他而言是一种需要高度集中精神的负担。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邀请他一起吃饭的是谢术。
他既惶恐于自己是否会搞砸,又隐隐怀着一丝想要做好点什么的期待。两种难以名状的情绪交织在一起,重合成此时此刻一圈又一圈的足迹。
六点整,下班时间到。
外面传来同事们互相道别的声音,夏听月转圈的速度也似乎更快了一些。于是当门外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他办公室门口时,夏听月正好又一次踱步到了门边。
门被从外面干脆利落地推开。
谢术显然也没料到门后会站着个人,推门的动作带着他惯有的力道。夏听月正心神不宁,猝不及防间,额头一角结结实实地被打开的门板边缘撞了个正着。
“唔!”他痛得低呼一声,脚下不稳地向后踉跄了一步才勉强站住。额角传来一阵尖锐的痛感,被撞到的那一小片皮肤立刻火辣辣地烧了起来,不用看也知道肯定红了一片。
只是这一撞一退,反而让开了门口的空间。
谢术迈步进来,看着夏听月捂着额头,脸颊连带着耳朵尖都控制不住地漫上一层薄红,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捂着额角的手指缝间正迅速浮现出一小块清晰的红痕,谢术眉头轻动:“你干嘛呢?”
“没……没什么,谢总。”夏听月揉着脑袋站直身体,“……我们要走了吗?”
谢术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在夏听月身上逡巡几圈,转身对着外面区域,抬高了些声音道:“李助理。”
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助理立刻应声走过来,态度恭敬:“谢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