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组通知下来得很快。周导的助理周二打来电话,剧本已发到邮箱,下周一正式开机,拍摄周期三个月,大部分景在郊区影视基地,离沈家大约四十分钟车程。
林清竹接电话时正在别院的小院子里晾毛巾。她一边听着一边把毛巾抖开挂上晾衣绳,手指把褶皱一点一点扯平。挂完电话,她低头看了一眼蹲在脚边的沈星若。沈星若正用蓝色蜡笔在一块石头上画画,阳光落在她后颈上,碎头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像水底的水草。
三个月。林清竹在心里默算了一下。每天往返,早上出门时星星还没醒,晚上回来时星星可能已经睡了。遇到夜戏,也许连着几天都见不到面。她把手机揣回口袋,蹲下来,捡起沈星若旁边另一块石头。
沈星若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画——一只歪歪扭扭的蝴蝶,翅膀一边大一边小,触角画成了一根线。
“下周要去工作了。”林清竹把石头翻过来,用拇指抹掉上面的泥,“在郊区。每天早上去,晚上回来。有时候可能要很晚。”
沈星若的蜡笔停了。她看着林清竹,没有立刻开口。她在消化这句话,在脑子里翻找合适的词。
“去多久?”
“三个月。”
沈星若低下头,看着自己画了一半的蝴蝶。
“星星也去。”
林清竹放下石头。“星星,拍戏跟试镜不一样。试镜只要一上午,拍戏是每天都要去。天没亮就要化妆,拍到天黑才收工。你在片场等一整天,会很无聊。片场很吵,人来人往,没有沙发,没有小熊,没有你喜欢的小毯子。”
沈星若听完,没有马上回答。她把那块画了蝴蝶的石头放在地面上,用手指把蝴蝶翅膀上的蜡笔痕迹抹匀了一点。然后她站起来,走进屋里。
林清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晾衣绳上的毛巾被风吹得轻轻晃动,一滴水珠从毛巾角上坠落,砸在她手背上。她站起来,准备跟进屋去。刚走到门口,沈星若已经从卧室里出来了。
手里多了一样东西——那只洗得干干净净的毛绒小熊。
她把小熊举到林清竹面前。然后指了指自己。
“星星。小熊。”
又指了指林清竹。
“竹竹。”
然后她把小熊的爪子轻轻碰了碰林清竹的手指。
“在一起。”
林清竹低头看着那只小熊,熊耳朵上的补丁在阳光里显得格外旧。
“到了片场,你要自己坐在小马扎上。那里很吵,有很多不认识的人,导演会喊很大声,有时候还会发脾气。中午只有盒饭,没有你喜欢的包子和豆浆。我可能半天都不能过来跟你说话。你能接受这些吗?”
沈星若点头。
“那如果你困了怎么办?”
“在小马扎上睡。”
“如果饿了?”
“吃盒饭。”
“如果不认识的人给你糖?”
“不要。坏人给的。不吃。”
林清竹看着她。一字一顿,对答如流。她想起那天晚上在出租屋里,沈星若伸手去抓滚烫的面条,烫到了就捏耳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