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瓷在第五章开头坐了两个小时。
不是写不出。是笔尖落下去之后,每一句话都在纸面上自动续接下一句,像有人在纸背面同步书写。她写到第五页的时候停下来数了一遍——两千一百字,一口气写完的。她搁笔靠在椅背上,把笔记本转过来对着光重读了一遍。第五章的内容比她预想的短,但结尾停在一个她没预料到的位置:“合拢棋子把所有频段整合到同一根主线之后,主线开始向外延伸——伸向那些跟主线有旧连接的人。第一个被触发的,是渡本人。”
她看着最后一行字。“渡本人”三个字写在纸面上的时候,她感觉到口袋里那枚合拢棋子微微震动了一下。她把棋子掏出来握在掌心。掌心的温热感比昨天又升了一度。她感觉到一个信号从棋子内部沿着同频线的方向传递出去——不是传向司冥的方向,而是向下的,穿过602的地板、穿过承重墙、穿过那根埋在地下的铜线,指向中枢。
司冥从沙发方向站起来走到餐桌边,看了一眼本子上的内容。“你写完‘渡本人’的时候,我从同频线里收到了一个微弱信号。来自地下方向。”他抬手按了一下自己的左胸,“暗金点在那一瞬间比平时亮了两度。”
“信号传到了中枢?”
“传到了。但渡没有回应。”
苏瓷低头看着掌心的棋子。温感还在,但信号已经消退了。“第五章结尾停在‘第一个被触发的是渡本人’——后面还没写。但我写这句的时候系统自动执行了信号发送。发送之后渡没有回应,系统可能在等他回应之后再决定怎么写第六章。”
“所以你现在在等渡回消息。”
“可能在等。也可能系统会在我不写的时候自动运行后续流程。”她把棋子放回口袋,推开椅子站起来走到厨房倒了杯水。喝完水之后她又倒了一杯端到餐桌边放在他对面。“如果系统在你不在的时候自动运行了流程,你会知道吗?”
“如果自动运行的流程涉及到同频线覆盖范围内的物理动作,我会知道。如果是纯数据层面的运行——我可能不会主动感知到,但左胸的暗金点会有亮度变化。”
苏瓷靠住餐桌边缘。“那我现在写第五章的时候有没有触发自动运行流程?”
“写开头三段的时候没有。第四段写‘合拢棋子把所有频段整合到同一根主线’的时候,暗金点亮了一次,亮度波动幅度在正常范围内。第十段写‘被整合后的主线开始向外延伸’的时候,暗金点亮了第二次。亮度比第一次高了一档。”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第五章结尾写‘第一个被触发的是渡本人’的时候,暗金点亮了第三次,亮度最高。”
“三次全是数据层面的运行?”
“前两次是数据运行。第三次——信号确实发出去了。”
苏瓷重新在餐桌边坐下来。她翻开笔记本新的一页但没有动笔。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那个人。“如果渡的数据库全部调用完之后,系统会自动进入什么状态?维持现状?还是自行升级?”
司冥放下水杯。“渡没有在数据库里写明这一步。系统底层没有关于‘调用完毕之后’的相关指令。他设计系统的时候预设了从零到一百的完整通路,但一百之后的部分是空白的。”
“空白的意思是我自己填?”
“可能是你写出来的内容会成为后续运行的指令。你现在写的第五章本身就是在生成新指令。”
苏瓷低头看着笔记本上已经写完的那两千一百字。她重新翻回第一页,从开头逐句读了一遍。写的时候没察觉到,但重读之后她发现第五章的叙事结构和之前几章不太一样——更接近一种“操作手册”的风格。像是系统通过她的手在写一份说明文档,而不是在讲故事。她翻到第四段:“合拢棋子把所有频段整合到同一根主线之后,主线的传输效率比整合前提升了约百分之四十。”她把“约百分之四十”下面画了一道线。“我写的时候没有去计算这个百分比。”
“系统自己算的。你在写这段的时候调用了渡的数据库中关于频段整合效率的实验数据。百分之四十是实际测量值。”
苏瓷把笔记本合上。“第五章的内容有一半不是我主动写的。”
“另一半是你的字迹。渡的数据和你的表达在融合。”
苏瓷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如果小说写完的时候系统同时完成了全部升级——那个状态下的我算是写作者还是系统宿主?”
“两者没有区别了。你写的内容就是系统的运行日志,系统输出的信息就是你的小说素材。”他看着她,“你之前写前三章的时候还没到这个状态。同步率到九十六之后,系统与你的手写动作之间的延迟降到了接近于零。”
苏瓷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刚才写字的两个小时里她没有感觉到任何延迟——笔尖落下去的同时字就在纸面上成形了,她甚至没有思考下一句该写什么。她像一台接收器,渡的数据库通过她的手在输出内容。“如果同步率到一百,手写的延迟会变成负值。”
“负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