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矮处的草坪上,绵羊们宛如一朵又一朵从蓝天飘落的白云,还是奶狗的牧羊犬围着它们打转。
阳光暖融融照在身上,春风拂过鼻息,苏又青唇角不觉抿起笑意。
“幸福……”她低喃般开口,“没有人能够真正具体地解释它,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当它出现那一刻,你可以清楚无误地感知到,这就是幸福。”
那自己呢,会等到那一刻吗?
苏璟没有将这个念头问出口。
相比之下她更想知道,女人究竟是回忆起了谁,才会流露出这种神情。
可苏璟很清楚,她没有资格开口问。
那种被刻意压下去的烦躁情绪,再度翻涌了起来,苏璟抿了抿唇别过脸去,看向摩天轮下方……
以为苏璟是玩得累了,苏又青没带她去商场吃饭,而是直接回家自己做饭吃。
进屋后她换上居家服,熟练地将长发挽起来,走进厨房。
和往常一样,苏璟坐在客厅的地毯上看书。
可纸面上印刷体的字样,变得陌生了起来,苏璟心不在焉,视线从书本上移开。
她偏过头,看向厨房——
女人身上的白色短袖,勾勒出她纤薄的身形。
一缕没有圈紧的乌黑长发,贴在她雪白的后颈处,直往衣领里面钻。
似感受到那缕发丝的存在,她放下手中的筷子,指尖摸索着勾住发丝,将其捋出来。
继续拿起筷子,搅动碗中的蛋液。
……
游乐场那个小女孩的声音,再度回响了起来。
那样的亲密无间,坦诚相待。
那是有着血缘相连接的母女,才能够拥有的特权。
而不像苏璟和苏又青……即便女人曾多次打趣着,让苏璟叫一声妈妈,可这改变不了她们毫无血缘关系的事实。
甚至——
女人温热肌肤下的血管之中,流动着鲜红血液,而苏璟触腕冰凉,身体里血液是蓝色。
完全是大相径庭。
妈妈——
她完全没有真真正正的资格,去这样称呼她。
可在苏又青看不到的身后,苏璟的唇瓣无声地动了动,发出人类婴儿在牙牙学语之初,通常会有的音节。
妈妈,我真的可以这样称呼您吗?
妈妈,当你站在监禁室的玻璃门前选中我的时候,心里在想些什么呢?
妈妈,为什么我完全不需要进食,却总是会不知餍足地吞下你投喂的食物,我究竟在贪恋什么?
视线直勾勾地盯着女人的背影,苏璟脑中涌现出无数问题。
她想要弄清楚,搞明白,最好是由女人亲自来解答……
热水沸腾了十多分钟,闭着的窗户玻璃覆上一层水雾,变得朦胧不清。
应该是都快熟了,苏又青拧动旋钮转为小火,掀开蒸锅上面那层罩子,将泡发后的羊肚菌和虾干撒上去。
再掀开下面那层罩子,戴上隔热手套,将葱丝撒上去泼热油。
取下手套后,在水池前将手洗干净。
回过头,和往常一般唤苏璟:“可以准备吃……”
面前的景象,却让她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将厨房和客厅隔开的玻璃门上,吸附着无数根手臂般粗的触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