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女便拿起公筷为他布菜。
然而,因她白日遇到了陶青周,回来后一直失魂落魄,怅然若失,便误夹成了槐叶冷淘。
见她这般,陆珏浓眉皱起:“是叫你夹一筷莲房鱼包,不是槐叶冷淘。”
荷女惊觉,连忙重新夹了一筷莲房鱼包放到他面前的碟子里。
用罢晚饭,陆珏去书房写信,让荷女在旁磨墨。
不多时信便写就,陆珏随手将信纸叠了,纳入信封之内,唤了岱安进来,将信交与他,吩咐他明日一早寄去京城。
岱安应喏,退出房门。陆珏见窗外夜已深了,便负手道:“走罢,伺候爷沐浴就寝。”
他起身自顾自走到门口,却没听到荷女跟上来的脚步声,纳闷的转回身望去,就见荷女一步没动,仍立在原地,纤手慢研松烟,神色怔怔的,不知在想什么。
陆珏见状,蹙眉道:“怎么还不跟上来,愣着做甚?”
荷女瞬间惊醒,忙放下了墨锭,跟上去道:“爷,对不住,奴婢方才走神了。”
陆珏冷下脸:“晚饭时让你布菜,你就走神夹错了好几次菜。现在叫你伺候爷沐浴,你又杵在那一动不动,你倒是给爷解释解释,你一晚上神思不属的都在想些什么?”
荷女心里一紧,暗道:若让陆珏知道她心里想着陶青周,以他的性子定会炸毛,到时她自个儿吃不了兜着走不说,只怕还会连累陶青周。她绝不能在陆珏跟前表露出异样,日后最好也别再和陶青周见面了,不然时间长了,难免被人看见,万一告到陆珏跟前,到时可就万劫不复了。
这般想着,荷女颤了颤眼睫,忙垂首道:“爷见谅,奴婢来了月事,身子有些疲累,这才走神了。”说罢,微微红了脸。
陆珏听言一愣,竟缓了神色,轻轻咳嗽一声道:“你早怎么不说,不然我便让你去歇着了。”
他曾听说女子来月事时,身子骨会不大舒服,严重者甚至伴随腹痛、呕吐、经行情志异常等症状。这丫头方才指不定怎么难受呢,却不敢对他讲,不由得怜惜起来,声音不自觉温和了几分:“既身子不适,那便回房歇去罢,今晚不必你伺候了。”
他突然这般体贴,荷女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忙摆手道:“爷,不碍事的,奴婢可以做事。”
“让你歇便去歇,哪儿那么多废话。”陆珏皱着个眉,故意凶她。
荷女见他突然板起脸来,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心道亏她方才还有些小小的内疚,没想到他变脸这么快,前一秒还温柔体贴,下一秒便沉了脸色,阴晴不定的。
她心里那点子心虚和不好意思便瞬间烟消云散,忙屈膝行了个礼,便匆匆退下了。
又过了几日,八月二十六,乃是陆珏的生辰。因怕底下官员借贺寿之名,行贿赂之实,故而陆珏并不准备大办,只让王氏准备一顿丰盛家宴,一大家子乐一乐便好。
因着先前蒋氏跟随陆奉先一直住在京城的宅子里,故而杭州老宅的中馈向来都是二房夫人王氏在掌管。此番陆珏既发了话,王氏少不得要操持打点起来,一早便指派下人预备酒席,事事过目一遍。
陆珏清早起来,梳洗已毕,先至陆氏祠堂给列祖列宗上香,王氏早就提前安排好五六个下人在那里设下天地香烛,陆珏炷了香,行毕礼,奠茶焚纸后,便往寿春堂去给老太太请安,一顺到陆奉先、蒋氏院里拜过,最后又去二叔陆奉光、二婶王氏房中,行过礼,坐了一回,方出门往衙门去处理公务。
虽说陆珏生辰这日并未宴请宾客,但却仍有不少官员富商差人上门送来贺礼,金壶、玉盏、绫罗绸缎、珍珠宝石不计其数。更有甚者,直接装了几大箱子黄金命人扛来。
岱安按照陆珏先前的吩咐,将符合礼数的普通寿礼留下,太过贵重的则全数退还。
等到半下午时,陆珏提早从总督衙门回来。荷女先伺候他换衣,岱安则在一旁将礼单奉上,躬身禀道:“爷,都按照您的吩咐,只收了符合礼数的寿礼。另外,玉皇庙的张道官,方才使徒弟送了四盒礼物来,小的打开看了,分别是两盒银鱼、两盒果馅蒸酥,并天地疏、延寿符、升官符。说是保佑公子爷福寿绵长、驱邪避凶、官运亨通。”
陆珏“嗯”了一声,说道:“有心了。你去封十两银子回与他。”
岱安应喏,忙退下去办。
这时荷女已服侍他换好一身崭新的玄色如意云纹锦服,陆珏便坐下要茶来吃,荷女忙沏了一盏龙井茶端上来与他。
正吃茶中间,只见侍书款款入内来,报道:“爷,二公子和三公子携三姑娘她们拜寿来了。”
陆珏用盖子轻轻拨弄茶叶,头也不抬道:“教他们进来。”
不一时,陆琅陆瑭两个爷们,还有家里四个姑娘,陆瑜、陆瑶、陆琼、陆琬,并寄住在府上的海云珠、尹诗月、柳玉怜三位表姑娘都来了,挤了一厅的人。
“大哥哥,我们来给你拜寿来了。”陆瑜笑盈盈道。
其他人也都附和,陆琅和陆瑭先朝陆珏作下揖去,姑娘们也都福下身去,轮流说了些庆寿吉言,无非是福寿绵长、康宁顺遂的喜语,说得满座喜气融融。
陆珏坐在上首,笑道:“弟弟妹妹们不必多礼,都请入座喝茶罢。”
大家坐定。少顷,只见荷女和侍书分别捧着雕花红漆丹盘拿了共九钟茶来,每人面前放一盏香馥馥的江南凤团雀舌芽茶。
陆琅从一进门起便不时偷觑荷女,荷女早察觉到他的目光,故而只给几个女孩子上茶,并不往他那儿去。
陆琅本还存着趁上茶时“不经意间”摸摸荷女的小手儿,却见她对自己避之不及,又碍于陆珏在场,便不敢放肆,只得乖乖喝茶。
作者有话说:
陶青周:“荷妹……”
荷女:“表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