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环顾四周,只见四下无人,亦无舟可渡,只不远处横卧一根柱子般大小的松木,丈余长短,慌急之中便道:“爹爹快帮忙把那根木头抬过来!”
温塘福瞬间意会,于是父女俩飞速奔过去,合力将那根松木抱至河边,抛入黄河浊浪中。那木遇水,竟稳稳浮于黄浪之上,不沉分毫。
父女俩默契分工,荷女负责抱住那浮木不让它飘走,温塘福则忙将林氏和温赴昭先扶到浮木中间坐定,随后父女俩再一前一后依次坐上去,把林氏和温赴昭护在中间。
待那刀疤脸带手下赶至黄河边时,只见那浮木载着四人,不过片时,就随浊浪起伏漂走了。
“他娘的!”刀疤脸手攥鬼头刀,面色狞恶,“竟迟了一步!”
其中一个独眼同伙抡着板斧道:“大哥!看样子他们是想抱着浮木横渡黄河逃生,那这算死没死?咱们回去该如何复命?”
“眼下正值八九月份,伏秋暴涨之际,行船最是凶险,极易被浪打翻,更别说他们只抱着一根木头。”刀疤脸道,“回去后就和孔嬷嬷如实说,反正这种情况必死无疑,也算是完成任务了。”
当下众人便打算折返回去复命,可刚转过身,就忽然瞧见一群乌泱泱的官兵从远处疾步逼近,那为首之人大步行来,气势凛冽,面色严峻,一声令下,他手下官兵便全部朝他们围了过来,只交手了几下,就将他们几个全按跪在地上,绑了起来。
半个时辰前,陆珏坐官船到达淮安清口驿,恰与一路追查荷女行踪的连弩会合。当时连弩刚查到消息,称荷女雇的那艘民船在清口驿停留了一天,连弩还从那艄公口中得知,荷女一家就住在驿边临河的悦来客栈,且前头还有一拨人也向那艄公打听荷女一家的行踪,听描述,那拨人像是山匪恶霸之徒。陆珏听了连弩禀告,便预感不妙,忙带着人追过来。
却不曾想,还是迟了一步。
陆珏死死盯着远处的黄河水面,只见荷女一家四口正抱着一根浮木,随波涛汹涌的水面忽起忽沉,浪头打过去,便连人带木晃悠着旋开,又被急水拽着往远里漂,没一会儿,就只能看得见一个小点了。
他不禁血冲头顶,目眦欲裂,暴喝道:“还愣着做什么?快派船去找!势必要将人救回来!”
飞剑和连弩对视一眼,硬着头皮道:“爷,属下知道您难过,着急救人,可自淮安清口入黄河这段水路,河道水势汹涌,横风扫浪,向来是行船险段,更不用说荷女姑娘一家只抱着一根浮木在黄河中漂流。属下说句不该说的,荷女姑娘此番怕是…怕是救不回来了!”
“找!给我找!”陆珏眼圈发红,望着浊浪滔滔,厉声道,“加派人手行船去找!叫他们去搜沿河两岸,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飞剑没办法,只得听令去调动驿卒,让他们用驿船先去找人,连弩则去调派河兵营的人,让他们用巡河兵船沿着黄河两岸搜寻荷女一家的身影。
二人走后,陆珏将目光从汹涌的河面上收回来,而后猛然朝刀疤脸一脚重重的踹过去,目光森冷,声音暴怒:“说!是谁派你们来的?”
陆珏使了狠劲,那刀疤脸被踢出了内伤,陡然朝地面吐出一大口鲜血出来。
他看出陆珏是个大官,且不是个好惹之人,当即捂着胸口道:“是杭州府陆家大少奶奶身边的老嬷嬷通过中间人来找的我们,她拿了画像与我,让我等务必将人杀了,答应我们事成之后,会有一百两重谢!”
“谢华缨!”陆珏勃然大怒,眼神里闪过一丝狠戾,“等回去老子饶不了你!”
而此时的荷女一家正坐在浮木上,个个全身湿透,上半身死死抱住木身。
黄河水势凶戾,那浮木似浮萍般在涛头颠簸,左翻右覆,好几次都险些将他们掀入黄河中,好在他们一家子因长期打理荷塘的缘故,本身便会枭水,本能的比不会枭水之人更能应对一些。
浊浪滚滚,天黑又天亮,四人随波浮沉,不知漂了几多时候,只觉臂膊酸麻如断,眼前金星乱迸,渐渐体力不支……
三天后
荷女昏沉倦极,四肢酸软,迷迷糊糊睁开眼时,只见头顶是草编苫盖的屋棚,四壁黄泥抹就,竟不知身在何处。
她怔了一瞬,旋即手撑着木床板,起身下床,出屋查看。
“荷姐儿,你可算醒了?”
林氏正坐在灶房小木凳上,往灶膛口扔柴火,见女儿醒来,赶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上前来拉过她的手上下检查。
“你可好些了没有?”
荷女懵道:“娘,我们这是在哪儿?爹爹和昭哥儿人呢?”
林氏回道:“闺女,这里是柳溪村观音山脚下。幸好咱们命大,被沿岸路过的一个游方僧人捞救了起来。那师父法名渡厄,平日常外出施药布诊,我和你爹爹阿弟昨日就已醒来了,他们今日一早便跟着渡厄师父去给村里人看病打下手去了。”
话音刚落,就见篱笆门外传来温塘福惊喜而结巴的声音。
“荷荷姐儿,你你醒了?”
“爹爹,阿弟,你们回来了?”荷女连忙迎出去。
温塘福上下看一遍,见她无事,笑道:“快…快来见过渡厄师父。”
荷女转眼一瞧,只见温塘福身后走出来一位四五十岁的老和尚,一脸的泥污,头发蓬乱二寸许,穿着一身破僧衣,光着两只脚,拖一双破草鞋,瞧着疯疯癫癫的。
这与她过往印象中的和尚竟完全两模两样。
荷女心下颇为吃惊,然面上却不显。她走到渡厄面前,恭恭敬敬跪下磕了三个响头,诚谢道:“大师在上,容小女拜谢!蒙大师垂怜,救我一家于危难,此恩重如泰山,小女没齿难忘,若大师日后有用得着我们的地方,我们一家定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哎哟哟!女施主快快请起!”渡厄摇着蒲扇笑道,“既然你这么说了,和尚我就不客气了,等你再歇几日恢复好身体,就和你爹一起随和尚我上山,帮我采些草药回来,权作报答罢。”
“啊?”荷女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