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氏抚着心口,顺了顺气道:“娘就是气不过!娘被那泼妇欺负了一二十年,如今终于扬眉吐气,岂有再让她随意欺负的道理!”
“娘现在已是样样压了她一头。在刁氏看来,您的一双儿女比她家几个娃儿有出息有前途,这便已是诛了她的心了!那刁氏是个蛮横泼悍的主儿,心狠歹毒,不是盏省油的灯,咱们明日便要进府去了,以后都不会与她再有交集,又何必与她争一时长短?”荷女劝她,“且耐些性子罢,免得她狗急跳墙,背地里做出什么不利于咱们的阴损勾当来!娘这么多年在她手底下吃过那么多亏,应该比女儿更明白这个道理才是!”
林氏道:“怕甚!不是有大公子在吗?谅她也不敢在大公子眼皮子底下做出什么伤害我们的事来!”
荷女不赞许的摇了摇头:“话虽如此,可若是人家铁了心想害你,什么都不管不顾呢?很多事都是防不胜防的,离开前夕,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还是小心谨慎为好,尽量莫与人起冲突!”
她想了想,又皱眉道:“还有,娘怎么同梁婶子说起昭哥儿要考科举的事了?女儿不是交代过您,这事儿除了咱们自家人知晓,千万别对外宣扬与任何人知道么?”
林氏摆摆手:“怕什么,你梁婶子人很好的。以前刁氏那毒妇领着其他仆妇一起孤立娘,只有你梁婶子愿意同娘来往说说话,在这庄子上,就属她与娘关系最好,她知道便知道了,无碍的,我信得过她!”
荷女只觉不妥,仍是劝道:“娘还是低调些莫要张扬为好,以免惹起旁人嫉妒之心,若因此招使小人算计,反为不美。所谓多言招是非,低调缄默方为安身之道。”
林氏摆摆手:“哎呀!行了行了,娘知晓了……”
至晚间,一家子人饭后齐动手,将那衣裳鞋袜并日用的零星物件儿,基本都收拾得差不多了,早早便歇下,等待着明日新阳的升起。
翌日午后,三辆马车停在主院门口,众人预备回府。
荷女在主院陪陆珏用完午饭,便回了自家,进门只见林氏正手忙脚乱的催促温塘福叠被褥。
“早上便叫你叠好,到现在才动手,还不快些,别让公子爷久等我们,不然可就罪过了……”
林氏喋喋不休的抱怨声传来。
荷女将门窗都关好,这才进去爹娘屋里,“爹,娘,都收拾好了吗?”
“好了好了。”林氏道,“去瞧瞧你阿弟收拾好了没?”
荷女点头,转身去温赴昭屋里,先敲了敲门。
门没开。
荷女又敲了敲。
门还是没开。
她于是推门进屋,只见温赴昭正在床上躺着。
“昭哥儿,咱们都要走了,你怎么还在睡呢?”
荷女过去推了推他。
温赴昭却一动不动。
“昭哥儿?”
荷女弯下腰近瞧,只见他脸色乌黑,心下一咯噔,忙伸手去探他鼻息。
还有气,但气息微弱。
又俯下身去听他心跳。
只听他心脏仍旧跳动着,只是那跳动轻得像风中残烛,缓得像檐下漏断的水滴声,几不可闻了。
荷女心下大惊,慌忙去叫林氏和温塘福过来,又出门吩咐在小院子里等候的孙嬷嬷去告知陆珏,请他帮忙请郎中来。
却说陆珏得知此事后,深深皱眉,他当即吩咐陈管事去请大夫,而后带着岱安和一众侍卫去了温家住处,将小院子团团围了起来。
不多时,陈管事急急忙忙将一位老郎中领来了,那郎中放下医箱,立马便上前把脉诊治。
“大夫,我儿怎么样了?他这是怎么了?”林氏哭得眼睛红肿,若不是荷女和温塘福一左一右扶着她,她险些站立不住。
老郎中看了脉,不觉捋了捋花白胡须,皱着眉头,语气凝重道:“这孩子的脉象…像是中了剧毒……”
“这…好端端的怎么会中毒呢?”林氏情绪激动,哭着上前跪下磕了一个头,“大夫,求您一定要救救我孩子,我给您磕头了……”
老郎中连忙将她扶起:“快快请起!老朽尽力一试便是。”
说罢,从医箱里取出针囊,捻起一枚毫针,蘸了些烧酒,凝神定气,便往温赴昭身上穴位刺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床上的人仍旧了无生气,荷女和爹娘悬着一颗心,在旁巴巴望着。
温塘福将林氏揽抱在怀里轻声安慰,陆珏也揽着荷女,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
一个时辰后,方见温赴昭心口微微一动,众人只听得床上人急咳一声,随即骤然伏起身,往床下吐出一大口黑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