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了,我不去了。”
她的声音轻的像羽毛拂过水面。
他皱起眉,想劝劝她。
“絮语…”
常絮语忽然抬手,默默地打断宋舒珩的话。
她吞咽下,感受到喉间的干涩,一种无力的挫败感自心头涌向四肢百骸,很酸,很疼。
“我的身体我最清楚,宋医生,你说,我大概还能活多长时间?”
她的话语苍白无力,像寒冬腊月里被囚在暴风雪中的残阳,连带的那一点温热也被冷冽的风吹得无影无踪。
一尾金鳞想拼命地游到大河中去,却发现始终逃不开浅塘的饲养,未来是困顿,是囹圄,唯独不是自由。
常絮语知道,如果现在跟着姑姑走,在哪个家庭中,她就是个拖累,也更知道,现在除了她,没人能全心全意的去照顾自己的弟弟。
或许她本来就是该孤独的。
宋舒珩犹豫了下,觉得她心里应该是怨他的,于是解释道:“絮语,我知道,现在告诉你这些事,我做的不厚道,但我想着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没事,宋医生,你能单独约我告诉我这件事,我已经很感激你了,是我自己运气不太好,我从小,算命的就说我的命运坎坷,后来跟梓胥去山上的寺庙,那里也说我命不好,就是这样了,也怪不了谁。”
她认命了,可能真的有转世轮回这一说,也许是上辈子的常絮语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这辈子来让她还债的不管真的假的,她都认了。
宋舒珩心里郁闷,看了看她,没说话。
他是个医生,面前这个年轻姑娘曾经还是自己的病人。
他又不是铁石心肠……
“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
常絮语颔首,对他弯了弯唇角。
“我想离开了,带着延延,我总要在死前安顿好他。”
宋舒珩“嗯”了一声,问她为什么不把孩子托付给她姑姑。
“我姑姑替我操心,又给我们家收拾烂摊子,她辛苦很多年了…现在好不容易要成家,我又不是没有良心,怎么可能还要再成为她的拖累呢。”
“没事,就算靠我自己,我也能安顿好延延。”
随着服务生一个接一个的端盘子报菜,闻着满桌子佳肴的香味,她释然地说完,拿起筷子叨了口鲈鱼肉放进嘴里,慢慢的咀嚼。
像是真的不在乎了一样。
“这个病看你个人的身体素质,决定你余下还有多少日子,说不准。”
过了一会,他缓声,把最后的结果告诉她。
宋舒珩没办法,心里的石头却总算落了地。
他这样做不光是帮常絮语,也是为了他的兄弟。如果常絮语能自己离开,或许,时间长了,易焯对她的执念也能变淡。
两个人的距离太近了,他没办法再看着易焯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来。
希望他的决定没有错误。
常絮语默默地吃饭,把宋舒珩的话放在心间仔仔细细的琢磨,良久,她放下筷子,看向他的眸子像一谭平静的清泉,透彻无澜。
“宋医生,能拜托您帮我办件事吗?”
“什么?你先说。”
“我要离开这件事,您帮我保密好吗?尤其是梓胥那边。”
像是被揭穿了某些秘密一样,宋舒珩轻咳一声,食指摩挲着鼻尖,匆匆道:“当然。”
他跟袁梓胥已经秘密的谈了很长时间的恋爱,是她先开口告的白,中间吵闹了几次,都在分手的边缘挣扎,结果他意识到自己还是无法真正地放下她,只好又把人给追了回来。
“可,你为什么要瞒着她?”宋舒珩不解。
常絮语笑,思绪拉回从前,叹了口气:“梓胥是我最好的朋友,她阳光活泼,人还漂亮,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也会是一个很好的女朋友,宋医生,她这么好,我不想让她难过”
对她而言,一个生病的、命运不好的人,自己主动消失在所有人的视野里,才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