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他终于说出来了,声音低得几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一声叹息,“我不想把你交给任何人。但我又……我不能看着你……”
他没有说完,也不需要说完。
常絮语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他因为烦琐的生活而微微泛青的眼圈,看着他因为反复权衡而蹙得越来越深的眉心,看着这个三十多岁的、一向沉稳老派的、从不在人前失态的男人,此刻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蹲在她面前,说不出话来。
她伸出手,指尖落在他眉心那道深深的褶皱上,轻轻地、慢慢地把它抚平。
“易焯。”她叫他。
他抬起眼睛看她。
“我相信宋舒珩,是因为我相信你。”常絮语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稳得像石板上的钉子,很紧,“如果你觉得应该试试,那我就试一试如果这是唯一的办法,那就用这个办法,我从来没有怪过你,一分一秒都没有。”
易焯的眼眶红了。
他没有让眼泪掉下来,但他的呼吸急促了好几拍,鼻翼微微向两侧鼓动,是在努力把什么东西压回胸腔里去。
很闷,很沉,像梅雨季的时候失去了她的行踪一样让人难受。
常絮语的手从他眉心移到他的脸颊上,掌心贴着他的颧骨,拇指轻轻摩挲着他下颌的轮廓。
“你已经为我做了你所能做的一切。”她说,语气温柔得像在哄一个不肯睡觉闹脾气的小孩,“剩下的,让我来,我会努力活下去的,我保证。”
她歪了歪头,嘴角弯起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眼睛里映着路灯暖黄色的光:“我还欠你一辈子呢,不会赖账的。”
易焯猛地把她重新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手臂收紧,收紧,再收紧。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但常絮语什么都没说,只是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安静地闭上了眼睛。
玉兰花瓣在微风里慢慢扇动,零星的几片花瓣无声无息地落在路灯下,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远处,代烨烨悄悄拉了一下袁梓胥的袖子,用气声问:“袁老师,易老师他……是在哭吗?”
袁梓胥吸了吸鼻子,拍了拍小姑娘的肩膀,声音有点闷,悄悄地说:“你看错了,是风吹的啦,眼睛干而已。”
“他这种冷血动物,怎么会有真正难过的时候啊?我是没见过。”
袁梓胥收拾起情绪,轻咳了下,吐槽道。
代烨烨点点头,觉得有道理,也是,易老师平常话都都不多说一句,浑身一股“生人勿近”的感觉,又拽又冷的,没那么轻易哭鼻子吧
作者有话说:
争取这个月正文完结,我等不及写番外了,我这个腰椎骨和膝盖毛病很多,感谢追到现在都还没有放弃的宝们,我这个速度对不起你们,但无奈我还是个大二的学生,碰上这么个“阴险毒辣”的破课表,一周七天早八就算了,还天天都几乎满课,完了我身体情况还不好,真的是很对不起追读的宝们(555…)
第75章
常絮语病房的窗户朝南,夏日的阳光从早到晚都铺在那张白色的床上。
有时候醒过来,那道崭新的光并不刺眼,仿佛像一缕金线,自窗外的枝丫间伸进来,令人心旷神怡。
常絮语靠在床头,手里攥着一顶灰紫色的线帽,是易焯上周拿来的。
她其实不太想戴——头发已经掉得差不多了,光裸的头皮贴在枕头上凉飕飕的,反而有种奇怪的清爽。
但易焯每次来,都会用手背轻轻地碰一碰她的头顶,然后沉默地把帽子给她扣上,动作很轻,像在给一件珍贵的易碎品罩上防护膜。
今天,她把帽子团成一团放在膝盖上,偏着头看窗外的老槐树。
蝉鸣声铺天盖地,把午后的慵懒劲烘地更加粘稠,阳光透过玻璃窗的缝隙,在白色的床单上切出一道一道细长的光影,像一把没有形状的尺子一样,一寸一寸地丈量着什么。
她最近总是走神。
有时候是护士进来换药她才回过神来,有时候是易焯叫了她好几声她才“嗯”一下。
不是故意的,是脑子像一台老旧的收音机,“滋滋滋——”的信号时断时续,有些事总要反复在心里斟酌,才能回忆起来。
她盯着那些阳光的条纹,脑子里忽然闪过的,是大二那年冬天的一个傍晚。
那时候,常絮语刚从行政楼出来,天已经快黑了,风里飘过来的雪花砸在脸上,又冰又疼。
她站在台阶上翻书包找伞,怎么都找不到,最后只好把速写板举过头顶挡着雪,准备冲回宿舍。
刚迈出去一步,一把黑色的长柄伞就稳稳地撑在了头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