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宁想明白唐冠英找来公主府的用意,一时觉得有趣,提议道,“太康,你若担心朋友,不若让她来家中住,也好与你做个伴,如何?”
太康心里一喜,正要答应下来,周若望已经急声开口,“殿下万万不可不可!”
他拱手劝阻,“殿下,这不过是唐典仪家事。舍实而论,唐女郎身为女儿却辱骂父亲,殿下听闻不加以惩处,反倒要给她殊荣,是要叫手下的臣民都学着忤逆亲长、轻慢礼法吗?”
舒宁:
这话说得太重,让人不好接,但细细听来也不无道理。
若教化废驰、人伦颠倒,那君凭什么为君呢?
舒宁一下子有些愣神,又忽然感到一丝寒意从心底透出来。
大凌朝一惯主张“孝悌”、“三纲”治国,宗法礼制嫡长子继承夫为妻纲
公主,天然的缺乏上位的合法依据。
另一边的太康怒视着周若望,狠狠白了他一眼,又转向舒宁撒娇,“母亲,唐典仪朝妻子动手,冠英跟着母亲长大,是心疼母亲才辱骂父亲”
“女郎,你可知《大凌律》是如何规定夫殴妻的。”周若望突然严肃问道。
“什么?”
“凡妻有悍行,不顺从夫主教令、干犯家内尊卑者,夫以拳殴笞惩之,非持兵刃(刀、剑、矛、杖等)加身,虽致肌肤损伤、血流肿痛,弗论其罪。”
即使周若望心里十分看不上殴打妻子的男人,但他也不得不维护法理。
而从法理上来说,家庭是有尊卑秩序的,唐书达只不过打了妻子几巴掌,这完全不是问题。
太康愕然地看向周若望,又转头看见母亲,一时无法接受,“可是”
“好了,太康。”舒宁握住手边的茶杯喝了口茶水,把各种思绪压下来,“你先下去,这事后头再说,我与你周叔叔还有要事呢。”
“是。”
太康委屈地瘪嘴,不甘地退了出去
夜里,处理好手头的事务后,舒宁朝太康院子走去。
服侍太康的仆从见了人,连忙行礼,“殿下。”
舒宁摆了摆手,见太康的房里熄了烛火,忽而问道,“女郎睡下了?”
仆从想着太康回院后情绪就有些不对,犹豫道,“女郎说有些头疼”
舒宁点点头,吩咐仆从不用跟着,自顾自地推门进了屋子。
“母亲?”太康其实一直没睡着,这会儿听到动静,在黑暗中眯着眼坐起来,“您怎么来了?”
舒宁没有燃灯,摸黑坐在了女儿床边,探手拍了拍太康,“不用起来了,夜里凉,仔细吹了风生病,就这样躺着,我们娘俩说说话。”
“哦。”太康老实不再动,顺着母亲的话想把被子掖的更紧一点。
她顾涌着把自己裹得像条蚕一样靠做在床头,舒宁无言了半晌,终于忍不住推了把女儿。
太康滚倒在床上,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自己顾涌起来,有些不满,“母亲,你干嘛,我好不容易缠好的!”
完美的盖被子形态,绝对一丝风都透不进来!
本来想着来一场温情的母女剖心,这下也被搞怪的幼童破坏。
舒宁维持的端庄被撕去,她在黑暗中开怀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太康,你这样显得好傻!”
“我才不傻”
太康嘟囔着靠向母亲,舒宁搂住女儿,“你想帮冠英吗?”
“当然!”太康重重点头,又有些忧虑,“可是周叔叔说的那样严重”
“那些事不用管。”舒宁精准地拍了下女儿的头,眼里含笑,“你们幼童可以自己去商量出有用的法子,若有需要的帮助的,尽可来找我。”
“真的吗?”
太康一下子惊喜起来,原以为母亲已经妥协了呢,没想到峰回路转!
“真的。”舒宁点头,又强调了一句,“不过得是有用的法子啊。”
“我知道了!”太康重重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