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幼生活在平洲。”
胡算强装镇定,她没忘记刚进入这具身体时有人在追杀她,所以她不会真的跟那什么前太史令胡维有亲缘关系吧。
“你知道前太史令胡维是怎么死的吗?”舒宁自说自话,意味深长道,“有次他夜观天象,发现北辰偏移,帝星动摇,轩辕十四星异常明亮,便冒死进言说此乃天弃其主之兆,敢请陛下罪己修德,省奢济贫,宽徭安众。”
为什么要给我说这些!
胡算冷汗都下来了,跪俯在地上不敢动。
“胡女郎,你说这天下灾祸不断,前些日子水灾压过旱灾,如今灾祸初歇,还传来打了胜仗的好消息,这是否跟前太史令观测的天象有关呢?”
胡算猛的顿住,忽然明了。
她大着胆子抬头看向主座上的舒宁,一字一句说道,“北辰失驭,旱魃现世,赤地千里,禾苗尽枯,民怨沸腾。轩辕十四烨烨夺目,而后水漫旱荒,阴阳逆序,恰应阳衰阴盛之变。”
“今异象独显,唯换主柄,女主当立,方可平民怨,解灾厄。”
舒宁满意地笑了
阳崽的日子恢复平静,但平洲的粮价又涨了,原先干旱时涨成五百钱一石,大水过后,已经逐渐涨到了一千钱一石。
这对陆家和原家这种中上之家没什么大的影响,但中下层的百姓越发艰难了起来。
这一日,阳崽散学后在家看书,遇到了同班的女同窗陈荞。
陈荞是跟随母亲来浣衣的,见到阳崽后,她神情有些局促。
这些衣物其实许多是冬天的衣裳了,之前干旱水少一直没洗,有些还不幸被水泡了。兰婆整理了一大堆出来,靠她和杨桃定要洗好久,于是就禀告了陆江,请了来帮忙的人一起洗。
“陈荞,你为何不去书塾了?”
阳崽见了同窗,丢下书简跑过来蹲着聊天。
“我得留在家中给母亲帮忙。”陈荞低垂着头,卖力捶打着衣物。
“可以下午帮忙上午去书塾呀。”阳崽十分不解,“你不是交齐了这一期的束脩吗?”
“先生已经退回了。”
阳崽想了一下,又问道,“那你以后还去书塾吗?”
陈荞沉默着,没有回答,空气中只剩棒槌敲打衣物的沉闷声。
阳崽没在追问,掏出荷包里的饴糖递过去。
“陈荞,我请你吃糖”
她话还未说完,就被兰婆刻意打断,“阳崽,可以来帮我烧火吗?”
“来了。”阳崽见陈荞不伸手接,把饴糖放在旁边的凳子上,屁颠屁颠跑去东厨。
烧火,她还没试过呢。
在她帮了一通倒忙出来后,院子里已经晾满了还在滴水的衣物,她给陈荞的饴糖还放在凳子上没人动。
“陈荞呢?”阳崽问在院里的杨桃。
杨桃随意道,“刚走。”
阳崽急忙拿上饴糖拉开门,见到陈荞母女的背影,刚追了几步,就听到陈荞母亲数落陈荞的话。
“你真是个木头,那陆家的小女郎既然是你同窗,为何不与她打好关系?这样她家再有活计,定然会再找我们,说不定还会多给些钱呢!”
“还有那饴糖,那可是糖啊,别人赏赐给你的,你还不要,走的时候让你拿上也不拿!”
陈荞的声音弱弱的,“阿娘,我没有同等可以跟别人交换的东西。”
“你真是笨死了!”陈荞娘恨铁不成钢的戳了下女儿的脑袋,“那陆家家境殷实,糖说不定都是吃一块丢一块,根本不在乎这些!”
阳崽脚步停下来,口中的那声“陈荞”终究没有叫出来。
这一刻她意识到,如果她追上去叫住人,陈荞会觉得难堪吧。
七八岁的幼童已经可以算得上半个劳动力了,若是丰年,让孩子们再读一两年书也不是不行。
但今年灾祸不断,虽然官府发布了优惠的借贷政策,可粮价飞涨,田税是半点不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