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传来一女郎清脆的声音,与堂中张仵作的声音重合在一起。
明晏偏头,见一粗布麻衣的小娘子,正目光炯炯地望向堂中。口中一开一合,道出惜月娘子的死因。
验尸结果如此,便是凶杀。活生生掐死的,下手之狠戾,可谓是极为阴毒了。只是为何盯上了惜月娘子这等堕入风尘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
凶手,又是否在这堂下。
明晏也看向堂上的韦大人,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惜月娘子是被孙保城所杀。没有凶器,没有杀人动机,只凭那红绡一面之词怕是不够。不知韦大人当如何决断。
“孙保城居所干净,亦无血迹。”张仵作又补了一句。
来府衙之前,他还与三娘去了一趟孙保城家,里里外外都检查清楚,孙家没有丁点血迹,惜月娘子后背还挨了不深不浅的一刀,出血量应该不少,孙保城家不可能一点儿血迹都没有。
只有两种可能,其一这孙保城还真就不是凶手。其二,孙保城在别处杀了惜月娘子,然后将尸体抛入护城河中。
“背部手上皆有大片淤青,还被从背后捅了一刀。”身侧的那粗布女郎又道。
毫无防备被捅了刀子,明晏拧眉,莫不是是亲近之人所为?如果不是亲近之人,又如何能向其展露后背。
与惜月娘子亲近的人这堂中除了她的女婢红绡,还有就是孙保城了,莫如凶手是这二人之间?
还有……那周峰也处处不对劲,他说与许久未见,却一见面就领着孙保城去揽月阁饮酒作乐,这其中,花费不小吧。好端端的,他请孙保城做甚?他这等打扮,在揽月阁那等销金窟中,出手竟是如此阔绰吗?
且他方才出来时说孙保城那日两人分别,分明是将自己摘出去。微不可查地挑了挑眉,明晏肯定,她没有看错。
“凶手不是孙保城。”明晏低喃。
“何以见得?”身旁的那女郎转头看向明晏,不知她如何能判断出孙保城不是凶手,毕竟红绡与周峰的证词都证明孙保城是最后一个见过惜月娘子的人。
可她与阿父,在孙家没发现半点痕迹。孙保城不可能将杀人现场处理的如此干净。
可若是有人做了伪证呢?
明晏直直地看向跪在地上的红绡,她口口声声称孙保城杀了惜月娘子。她失去了自己的主人,心中悲痛。但此时此刻,她跪坐在地上,手指不由自主地死死地攥住衣角,鬓角冒出细汗。
她,很紧张。
为何紧张,因她作了假。心中忐忑,无意间的动作出卖了她。
“红绡在说谎。”若真她所言,她同惜月娘子亲厚无比,可怎么惜月娘子失踪了两三日也不见报官寻人,反而留在凝珠馆等孙保城登门。
才来官府报案,状告孙保城。她如此行事,于情于理都讲不通。除非,另有隐情。
身侧的女郎也觉得明晏说的在理。
她同阿父验尸时才发现惜月娘子身后有刀伤,这是毫无防备就被人从背后捅了刀子。
想必是她信任的人,她才会毫无防备。而身上更是布满了青青紫紫的伤痕,下手之人亦是痛下狠手。
“大人,冤枉啊,我平日鸡都不敢杀,怎么敢杀人,大人明鉴!”所有的矛头都指向孙保城,此刻的孙保城也不再保持读书人的体面,跪在地上磕头,涕泪横流。
他那日千不该万不该,鬼迷心窍答应周峰去饮酒的,如今白白把自己赔了进去。他还未当上官呢,他还有诸多抱负未曾施展,他没有杀柳惜月!
“你说你家娘子是七月初四失踪的,为何迟迟不来官府报案?”
人七月初四丢的,初六午间便从河里捞起来了,贴了告示两日,这小女婢才来报案。为何一开始人失踪时不来报案?
“我家娘子那日换了衣裳梳洗后便去找孙郎君了,去找孙郎君时,有时夜里不回来也去常事,我以为、以为那日也是,才没来报官。”红绡攥着衣角,指节因用力过度而发白,垂着头道。
“不对,先前你说你家娘子行色匆匆出门,这时你又说你家娘子还梳妆打扮了一番才出门,到底哪个才句才是真话?”明晏上前几步反问红绡。
围观的人群适时避到一旁,待明晏站到最前方,方才竖起耳朵来听,纷纷点头,这位女郎说的在理。
红绡听罢脸色微变,沉声道:“先前是我说错了。”
“惜月娘子那日戴的什么首饰?”明晏随意道。
红绡想也不想便答:
“鎏金宝石镯……”
“你那日不是不在楼里吗?怎么知道惜月娘子所配何首饰?”明晏冷哼一声,直直地看着堂中的红绡,一字一句道:“你在说谎。”
听罢,红绡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不知该如何辩解。
而堂上一直观望,未曾阻止明晏出声的韦大人拍下惊堂木,道:“红绡,还不从实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