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要与你细说此事!你可知,我们竟想错了!昨夜整个镇子就只有边界线上的几百个莱鸢兵,我们行进镇中,百姓熄灯闭户,竟是将我们认错,不敢相迎。我登上城墙,亲手斩断了莱鸢的旗帜,将我们的九官城旗插上,这才让百姓相信了我们。安顿好将士们,我们商量了一整晚,一致认为,这镇子不可久留,还要往泽川方向打过去!”
卢弦惊点头附和:“好!越往北走,离莱鸢城主游陶之便越近。公主,游陶之与百花经有着密切的联系,他是个极危险的人物,很有可能已经学会了当年祝翀操纵的傀儡之术,我们真要万分小心!”
宁婵亦点头,二人商量了一下先离开此地。
与鱼轻鸿等人汇合后,卢弦惊特意将她拉到一边,细细将昨夜的事低声说与她听。
鱼轻鸿听罢瞪大了眼,拿起卢弦惊的手腕仔细检查起来,末了才舒一口气,也悄悄凑到她耳边道:“昨夜我们一直等不到你,白雪前便将我放出筐,约定分头去找你。我刚踏上你离开时的那片屋顶,就找到了鸟叫声的源头,竟是这个东西!我不敢告诉任何人,只能悄悄回到原地了。”
说着鱼轻鸿便将那东西从袖口取出,竟是她的轻鸿鱼牌!
“阿弦,我当时看到一群鸟围着这鱼牌乱叫,心里害怕极了,我又不知道怎么回事。可当我鼓起勇气用灵力将鱼牌收回时,那些怪鸟像烟花一般炸开了,消失得无影无踪。”
卢弦惊在衣衫掩映下细细端详这个鱼牌,上面一字未写,但的的确确是鱼轻鸿才会有的东西,她对鱼轻鸿问道:“小鱼,你这鱼牌除了传字,以前有用来吸引鸟兽过吗?”
“从来没有啊!而且我记得我把赠予你的和卢大哥的鱼牌全收回来了,就放在那花布包里!”鱼轻鸿说着就要往白雪前那边走,借他的包罗万象筐一用。
白雪前将布包交给她,也朝这边走来。
鱼轻鸿仔细将鱼牌清点了一遍,信誓旦旦地抬头道:“我记得没错,一个不差。”
白雪前听罢看了眼卢弦惊手里的鱼牌,心下了然,开口道:“这恐怕不是她的东西。”
“我也觉得。这多半是伪造的,并且做的极其逼真,还令鱼牌有了异用,真是可怕!”鱼轻鸿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卢弦惊在一旁沉默不语,思索良久才打断道:“不一定。小鱼,我们初遇那年,你还未化人形,但兄长说你不是一般的鱼类,而是来自遥远的东海,那里有你的庞大的鱼族。或许,有鱼牌的,不止小鱼你一人。”
周遭人马往来,乱哄哄的,三人围成一圈,却静谧无声。
天寒干燥,鱼轻鸿却感到冷汗淋漓。
“别多想,小鱼。”卢弦惊把手轻轻地放在了鱼轻鸿肩上,柔声道,“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不论能不能找到,我都会陪在你身边,我们是永远的亲人。”
鱼轻鸿渐渐回过神来,抿嘴一笑,也道:“那是当然。这么多年过去了,突然有了亲族的消息,我竟有一种近乡情怯的害怕之感。。。。。。”
“那我们先不想这个了,既来之则安之,有我陪着你呢。现下我们要尽快将花生安葬,小鱼,你同我们一起去吧。”
“好!”
于是白雪前带着她们二人穿过狭窄的街巷,来到一处冰河旁,三人的身影掩映在光秃秃的树木间,再往前走,便看到方生方死已经挖好了一个数十米深的大坑。
冰冷的尸体安静地躺在坑旁,依旧攥着那把锋利的小刀,小小的脸庞白净无暇,再不见那副痴傻模样。
卢弦惊走上前蹲了下去,一根一根地掰开他的小手,取出那把小刀,又轻轻地摸了摸孩子的脑袋。
才八岁,这么懵懂的年纪,本就因战乱家破人亡、颠沛流离,有一天是一天地活着,却悄无声息地被一根恶毒的金边建兰索夺走生命。
战争,可怕;百花经,可怕至极。
卢弦惊轻轻地叹了口气。
他们把花生的尸体运到了坑里,用土掩埋好。一个小小的生命变成了一个小小的坟包,连墓碑都没有一座。
卢弦惊跪地,提起那把小刀猛地划过手心,再将刀倒扣,刀柄连带着鲜血被插进了坟头。
她张了张嘴,声音轻地仿佛能被冷风吹散:“小花生,以血为证,我为你报仇。游陶之一死,我就会回来,换刀为碑,助你轮回中开花结果,落地生根。”
话音敲落如钉。忽地冰河里发出震响,原来是一只鸟疯了般地从高空冲向冰面,生生砸出了个坑洞,引起了织网般的冰裂,咔嚓声此起彼伏,像是唱起生命的哀歌。可河水又活跃起来,哗哗啦啦的,又像是新生的孩啼。
“天色不早了,我们回去吧。”卢弦惊心下释然,捏了捏手就率先往小镇走去。
方生方死早已离去,他们三人走在路上皆不言语,还遇到了件奇事。
在一座不起眼的农舍旁,两个黄毛小孩正对着墙角冒出来的兰草猛踹,一边用力还一边骂着:“该死的兰草!该死的莱鸢!叫你们欺负我们,看我不踩死你们的根!”
农舍并不牢固,这番动静必然惊动了屋内,只见一位妇人提着笤帚气呼呼地跑了出来骂道:“闲着没事干踹房子做什么?大毛二毛,看我不收拾你们!”
两小儿上蹿下跳,捂着屁股逃跑,“娘!娘!别打我们,我们不是踹房子,娘快看,这里长出了根兰草,我们是想踩死它!”
妇人愣了愣,停下动作,走进墙角一看后恍然大悟,竟转怒为喜,欣慰地笑了起来:“大毛二毛,好孩子。这兰草就是坏,就该踩!”
说完对着那株兰草使劲一薅,生生连根拔起,拎着就往茅坑里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