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砚果然又一头扎进了厨房,厨具交碰的声响听着流畅又从容,看来会做饭这件事上他也没有说谎。
池隋雍的心思百转千回,他想的是既然自己这么被轻易看破,那么那点从萌芽初期,再被对方无意识靠近所暴烈缠绕而起的情愫,在自己无意识流露出来时会不会被抓取到。
如果褚砚真的察觉到了,按照他这种追根问底的性格,昨天在泡温泉的时候就该发作了。
可池隋雍心里是希望他有所察觉的,更想把褚砚对待自己的态度当成一种懵懂的回应。
这成了一道令一个从未主动过的人忘而却步的大题。
以往的几段恋情,他从来也不是主导者,并且在他观望的时候,别人就已经跃跃欲试的想要越界,对于自己的感情池隋雍很诚实,如果喜欢就欣然接受,如果不喜欢那么对方连靠近的机会都没有,但这不代表他有那种一往无前的勇气。
每段感情都止步于最后一个阶段,池隋雍有时候也觉得自己挺滑稽,非要以谁在上谁在下来衡量对方的决心,也许是他的这种探测标准刺伤了对方,也可能谁也没有抱着这种决定来真正开始一段感情。
池隋雍在褚砚家偌大的客厅讨伐自己。
心思越飘越远,直到传来食物的香气。
池隋雍捧着左手走到厨区,褚砚一早换上了居家服,此时正背对着自己在忙碌,背影都透着专注。
鞋子让给了自己,他则光脚站在地上。
池隋雍弯身探了探地板。
还好,屋里有地暖。
“你怎么学会做饭的?”
抽烟机的声音很小,但池医生的声音却很突兀,他甚至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过来的。
池医生在自己身旁停下,留着不妨碍他操作的距离,褚砚的手指顿了顿,山药也切得没那么工整了,“很小的时候。”
“多小?”
褚砚回想道:“不到十岁吧,当时我住我大爸那里,家里是有厨子,也不需要我动手,有时候我无聊了就会在旁边看,看多了自然也就会了。”
“从理论到实践,总要有个过程吧!”
“有,我经常去看我爸,虽然那时大哥一直有请人照顾他,可他浑浑噩噩的忙着搞创作,也是三餐不济,那次我去看他见做饭的人都被他气走了,就拿着食材试做了下。”
“味道怎么样?”
“应该还好,如果太难吃,齐清禾肯定会掀桌子的。”
“齐清禾?”
“嗯,我爸的名字,他搞废铁创作,在业界也算小有名气了。”似是想起了什么,褚砚抽了张低巾把手擦干,然后说道:“汤还要炖一会,我先带你去看个东西。”
池隋雍跟着他一径走到衣帽间,然后看他从一个封闭的柜子里拿出一个盒子。
“这个,我爸的作品,池医生可以看看。”
池隋雍眼看着他将盒子打开,最先映出眼帘的是一个锈迹斑斑的人头,直到整件铁塑被取出,看见了全貌的池隋雍忍不住皱了皱眉。
褚砚捧着铁塑,并观察着池隋雍的微表情,“我记得池医生以往是喜欢这些手作品的,这个呢,觉得怎样?”
“太颓丧了,还有些阴森。”
“果然,那就是不喜欢了。”
池隋雍收回落在铁塑上的目光,“为什么是果然?”
褚砚真诚回答,“因为我也不喜欢,这只是我随手拿回来的一件,当时我就在想,池医生应该也不会喜欢的。”
池隋隋雍顿时心如擂鼓,“当时是什么时候?为什么又会想到我?”
“出院没几天吧。”
池隋雍盯着他的眼睛,仔仔细细的复问:“为什么会想到我?”
为什么?
褚砚的眼神顿时被逼到空茫的状态,记忆未断,但当时的感觉却怎么也记不起来。
正如出院后回想起自己的那些闹腾,当时是以什么心境变成一个黏人小孩儿的,全都被盖上一层面纱,朦胧,遥远,褚砚甚至觉得那个人不是自己。
因为当时的自己到了失眠临界点,自然而然的想起了尚未论证成阿贝贝的池隋雍——这是因由。
可褚砚不能说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