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暗紫深沉得像凝固的血液,内部却流动着细密的金色光纹,像裂开的瓷器被金漆修复,又像某种巨型生物体内的神经网络。
每隔几秒钟,那片暗紫深处就会亮起一次微弱的脉动闪光,那光亮从中心向边缘扩散,经过整片紫色区域,最后消失在尽头。
然后,过几秒,又一次脉动。
像心跳。
像呼吸。
像某个沉睡了亿万年的东西,正在缓缓睁开它的眼睛。
这个世界还能被称作“地球”吗?我脑中闪过了这个念头,但还没来得及细想,那个东西就出现了。
它从所有色彩的最深处浮现——在天顶正中央,在所有光带、漩涡、光团的交汇点上,一轮金色的光球,正缓缓“升起”。
不,“升起”这个词并不准确。
它不是从某个方向移动过来的,而是突兀地出现在那里,仿佛它一直都在,只是我们的眼睛刚才还不够资格看见它。
它的体积有多大?
一开始,它只有远处天穹那轮初升的太阳一般大小。
但只是眨眼的工夫,它就变得比正午的烈日更庞大一分。
再过一息,它已经膨胀到了足以遮蔽大片天穹的程度。
金色光球以天顶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辐射出一层层阶梯状递增的光芒,像一个正在缓缓绽开的光之曼陀罗。
每一层绽开时都伴随着无声的辉煌,因为那种程度的亮度已经不是肉眼可以直接承受的了,我和妈妈同时抬手遮住了眼睛。
手指缝隙间透进来的那一点点余光,足以在我眼底灼出一片金红色的光斑。
当我把手放下,用尽全部意志力去适应那光芒时,我看到:那轮金色光球已经膨胀到了一种根本无法用尺寸去衡量的程度。
它占据了整个天顶,从东到西,从南到北,遮蔽了一切地平线。
无论你的视线转向哪个方向,看到的都只是它那辉煌到无与伦比的金色表面。
它不是太阳,太阳在它面前只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它比太阳更大,比任何星球都更大,比任何人类曾经观测过的天体都更加宏伟。
它的表面不是平滑的光面。
那金色表面上有纹理,有结构,像某种巨型生物皮肤上的鳞片,又像无数几何图案叠加在一起形成的浮雕。
这些纹理在缓缓流动、重组,注视久了会产生一种错觉:那不是光芒,那是某种“存在”的外壳。
光芒只是那个存在的附属现象,就像人类体温会产生红外辐射一样理所当然。
金色光球的内部,有东西在移动。
三个环状的阴影——或者说,三个更加明亮但“颜色”不同的光之环形——正以不同的速度在光球内部旋转。
第一道环是淡金色的,旋转速度最快,像钟表的秒针,锋利的边缘切割着光球的内部空间。
第二道环是白金色的,旋转速度适中,在淡金环的内侧以反方向转动。
第三道环最小,颜色最深,接近某种熔炉核心的白炽色,它几乎不怎么移动,只是静静悬浮在整个光球的最中心,散发着一种让人从灵魂深处感到颤栗的波动。
那股波动穿透了空气,穿透了肌肉,穿透了骨骼,直接叩击在我意识的最深处——不是语言,不是声音,而是一种信息本身。
然后,信息降临了。
那是一种无法拒绝、无法屏蔽、无法逃避的感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