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已经爬上了山顶,把玄玉阁的琉璃瓦照得亮晶晶的。我挑着最后一担水,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药园,水桶在扁担上吱呀吱呀地晃。
顾老头站在园门口,烟锅里的火星一明一灭。
"又迟了。"
他说了三个字,转身进了茅屋。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吱呀关上的门。肚子空荡荡的,后背的汗已经凉透了,贴在脊梁上,冰凉凉的。肩膀上的扁担绳勒进肉里,火辣辣地疼。
明天,又没饭吃了。
我攥了攥拳头。指节捏得咯咯响。又松开。挑起空桶,往回走。
回到木屋,方小满已经睡熟了,鼾声均匀。油灯不知是谁留的,豆大的火苗在风里晃。
我坐在床沿,摸出枕下的《初级练气法》,翻开。
油灯的光昏黄昏黄的。书页上的字,我一个一个地看过去,看得很慢,很用力。
"气行周天,循脉而行……"
可那些字像生了根的石头,死死地坐在纸面上,一个都不肯走进我脑子里。
我合上书,忽然觉得胸口闷得慌。
一个月了。
我来了合欢峰,快一个月了。
练气一层,我连门槛都没摸到。
方小满已经练气二层了。
赵大牛在器峰,周远在扶风峰,苏棠成了剑峰峰主的亲传弟子。
他们在各自的路上,一步一步往前走。
而我呢?
我每天挑水,挑水,挑水。肩膀磨破了,鞋底磨穿了,肚子饿得咕咕叫,连一本初级练气法都看不懂。
这样下去,就算我在合欢峰待上十年,又能怎么样?
等我一步一步修到练气五层,修到能下山行走,修到有资格去查玉仙子的底细——那得等到猴年马月?
娘亲若是在合欢峰,我却在山脚下一担一担地挑水,挑到天荒地老?
娘亲若是不在合欢峰——那我在这里,又算什么?
我猛地攥紧拳头,又松开。
我低头看了一眼方小满。他睡得很熟,嘴角还带着笑,大概是梦见了什么好事。
我轻手轻脚地穿上鞋,推开门。
合欢峰的夜,并不黑。